曉曉知道自己現在的姿勢不好看,手腳着地趴在地上,就算絕代佳人擺自己這麽個造型,也一樣醜到爆,更何況,自己壓根就沒什麽姿色。
可醜歸醜,給這麽個大男人直截了當的問出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雙頰有點兒燒,慌忙站了起來。
站起來又想不對,眼前這位可是丞相,自己一個小宮女便沒犯錯的時候,見了他也得行禮,更何況,現在給他抓了現行,回頭他心情一不好,自己的小命可懸了。
想到小命,曉曉腿一軟撲通又跪在了地上:“奴,奴婢罪該萬死,相,相爺饒命。”
曉曉真沒求過饒,完全是參考電視劇裏的情景,琢磨自己這麽說應該沒錯,不想慕容蘭舟卻道:“與本相說來,有何罪過,值當罪該萬死?”
曉曉給他問愣了,心裏腹诽,我哪兒知道自己有什麽罪啊,認真想了半天,都沒想出自己犯了什麽罪,卻還得想,苦逼啊。
月色下,慕容蘭舟不着痕迹的打量這丫頭,雖跪在地上,小腦袋倒未垂下去,慕容蘭舟還記得,剛她擡起頭盯着自己的表情,小嘴張着,眼睛瞪的溜圓兒,眼睛裏是明明白白的驚豔,敢這麽望着他的宮女,她是第一個。
慕容蘭舟不得不說,自己先前看錯了她,這不是個膽小的丫頭,相反,她的膽子大的,他想都沒想到,且,她的表情怎麽能如此多,多到勾起了慕容蘭舟難得一見的興緻。
而此時,她的表情異常糾結,歪着腦袋,皺着小臉兒,用力想着自己有什麽罪的樣子,真挺有趣兒。
慕容蘭舟的唇角又再往上彎了彎,不過,這丫頭是真夠迷糊的,自己把文淵閣列爲禁地,宮裏的太監宮女沒有不知道的,平常打這兒過都恨不得繞着走,她倒好自己跑進來不說,還選在自己進宮的日子。
想來她不知道這裏是禁地,亦或是被什麽人使了絆子,想陷害她,畢竟這丫頭從長春宮進到乾清宮已頗爲招眼兒,更何況,如今還給李進忠提拔成了奉茶宮女,招了嫉恨也在情理之中。
卻慕容蘭舟有些想不明白,這丫頭既能得李進忠提拔,想是個機靈聰慧的,不然如何入的李進忠的眼,若機靈聰慧,何故給人如此輕易就陷害了去,還有,她一個奉茶的小宮女來文淵閣做什麽?
若說走錯了,誤打誤撞進來,她懷裏的書是怎麽回事,慕容蘭舟的目光落在她懷裏的書上,匆忙之中并未藏好,露出一個書角來,莫非她識得字?
想到此,慕容蘭舟目光略沉,這次進宮來的宮女,大都出自窮苦人家,窮苦人家溫飽難繼,哪有閑錢請教書先生,更何況,還是個女孩兒,若她識字,她的來曆出身卻要好好查問查問才是。
心裏一疑,逗她的心思便淡了下去,開口道:“你來這裏做什麽?”聲音有些沉,曉曉聽在耳裏,心裏咯噔一下,暗道,這是要問罪不成,腦子裏快速閃過好幾個念頭,最終挑了一個道:“奴,奴婢,想,想念書,聽旁的宮女說宮裏隻這文淵閣裏有書,便,便……”編到這兒實在有點兒編不下去了,略偷眼掃了慕容蘭舟一眼,見他冷着一張臉沒什麽表情,曉曉心裏直撲騰,心說,莫非自己的小命真要丢這兒。
正忐忑着,忽聽慕容蘭舟接過去又問了一句:“你一個宮女,當好你的差就是了,爲什麽想念書?”
曉曉嗫嚅半天,搜腸刮肚終給她想到一個理由,小聲道:“奴,奴婢在家的時候,隔壁住的是個秀才,秀才家有個女兒跟奴婢一般年紀,常日裏一處玩耍的時候,見她用木棍在地上寫寫畫畫,心裏頭羨慕非常,且她跟奴婢說過,書裏頭什麽都有,書是最好的東西,奴,奴婢也想跟她一般,因此,因此就想找本書來瞧瞧,奴婢該死。”
她一說完,慕容蘭舟的猜疑便落了下去,心裏有些溫軟浮上來,不由想起自己幼年之事,自己比這丫頭強許多,至少有書念,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她有這個上進心卻也難得,隻不過到底年紀小,思慮不周,宮裏也沒先生教她,大字都不識,偷本書出去有什麽用。
想到此,開口吩咐道:“起來把桌上的燈點着。”
曉曉雖不知道他想幹嘛,卻聽得出他語氣的變化,冷意退卻,有些暖暖的味道浮動四周,聽着不像要怪罪自己,便也大着膽子站起來,走到對面炕上,摸出火折子把桌上的燈點了。
燈光亮了起來,驅走了月色,卻也驅走了一室清冷,暈黃的燈光營造出一種溫暖夢幻的氛圍,令人忍不住放松。
慕容蘭舟也走了過來,坐在炕邊兒上,沒了黑暗的屏障,曉曉再也不敢擡頭看他,心裏卻不停想着脫身之計。
卻聽慕容蘭舟道:“你懷裏是什麽書,拿來我瞧瞧。”
曉曉忙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藏的書露了出來,偷東西的小偷給人當場拿住了髒,還能咋辦,曉曉隻能把書拿出來,哆嗦嗦嗦遞了上去。
雖說做足了心裏建設,可面對這麽一位名聲在外又心狠手辣的男人,還是忍不住有些怕,這是人的正常反應,跟膽量沒多大關系。
曉曉是這麽認爲的,慕容蘭舟卻皺了皺眉,不大喜歡她怕自己的樣子,沒了剛才的自在鮮活,跟那些見了自己戰戰兢兢的宮女太監沒什麽區别,難道自己如此可怕嗎,自己既沒打她,也沒罰她,何故怕自己怕成這般。
想到此,慕容蘭舟道:“你怕我?”
曉曉真想翻白眼了,新手,這不廢話嗎,可着這大夏朝,從朝廷大臣到販夫走卒,就連皇上都得聽他的,他手裏掌控着絕對的權利,這人一旦擁有了絕對生殺予奪的權利,誰能不怕。
卻曉曉也聽出了他話裏的不滿,從剛他語氣的轉變,曉曉總結出來,這位慕容丞相或許不想自己怕她。
想通了,曉曉忙道:“不,不怕。”“聲音兒都有不穩,還說不怕。”慕容蘭舟瞧了她一眼,忍不住想笑,卻想自己若在這丫頭跟前笑出來,豈不威嚴盡失,最終咳嗽了一聲掩飾過去,低頭去瞧她遞過來的書,竟是詩經。
慕容蘭舟挑了挑眉,這丫頭大字不識一個,竟拿了本詩經,慕容蘭舟放下書,看了她半晌道:“當真想念書?”
就是不想念,前頭說了那麽多瞎話,這會兒曉曉也沒别的路選,隻得硬着頭皮答:“想。”心裏還琢磨他問這個做什麽,忽聽慕容蘭舟道:“便想念書,也該從三字經開始,先把字認全,會寫了才是。”
說着站起來走了出去,見他走出那個門,曉曉真有種百感交集的感覺,剛自己盼了半天,他都不出去,這會兒倒蠻利落,回來的也快,不過轉眼兒的功夫,便回來了,手裏拿着一本書,放在炕桌上,沖她招招手:“不是想認字嗎,過來,橫豎無事,我教你。”
呃……曉曉給這忽然從天上掉下來的大餡兒餅砸傻了,就算神轉折,也沒這麽轉折的啊,這位誰啊,大夏朝挾天子以令天下的權相,那麽多國家大事都處理不完了,竟然有興緻教自己認字。
曉曉覺着這事兒怎麽想怎麽都不真實,她偷偷捏了自己一把,疼的她直吸氣,可見不是做夢,曉曉還沒回過神來,那位新出爐的老師不耐的催了一句:“還不過來。”
曉曉清醒過來,立馬颠颠兒的挪了過去,别管怎麽轉折,這也算天大一件好事吧,有他教自己,總比自己瞎研究強,隻不過三字經是不是有點兒過于那啥了……
“人之初,性本善,這幾個字可記着了?”慕容老師教的十分認真,曉曉卻無比痛苦,就好像明明是大學畢業生,非強逼着學習幼稚園的課程一樣,重要的是,還得無比認真的學,這種痛苦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曉曉深怕他再教自己,忙道:“記住了,人之初性本善。”爲了避免他覺着自己騙他,手指還伸過去,假模假式的指着上頭一個字一個字的念了一遍。
慕容蘭舟點點頭:“旁邊兒的架子上有筆墨,去對面案上,一個字寫十遍,寫熟了,自然就記的牢。”
曉曉嘴角直抽抽,這位當老師真當上瘾了,得,寫就寫吧,好歹先把今兒糊弄過去再說,估計這位就是今兒抽風,想在自己身上找找當老師的感覺,過後哪有閑工夫搭理自己一個小宮女啊。
不過,這毛筆咋這難用啊,軟哒哒,怎麽寫都不得勁兒,寫了一遍,曉曉自己看看都覺慘不忍睹,隻六個字,給她寫的粗細不均不說,還滴了個大大的墨點兒在上頭,這張紙基本就算廢了。
她擡起頭偷偷瞄了一眼對面的慕容蘭舟,他倒惬意,坐在炕邊兒上看書呢,看的相當入神,餘光都沒往自己這邊掃。
曉曉伸手過去剛要把這張紙團了,就聽慕容蘭舟道:“拿來我瞧瞧。”
曉曉剛展開的爪子無奈又縮了回來,把自己慘不忍睹的六個字拿了過去,慕容蘭舟倒真有些意外,筆畫雖說粗細不均,細瞧之下,卻也橫平豎直,這丫頭真挺聰明,或許收這麽個女弟子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