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曉曉剛走到文華殿外頭,就看見一個黑大個直挺挺站在那裏,有些起風,廊上的宮燈搖曳出一串光影,光影中她看清了黑大個的長相,曉曉楞了一下,這黑大個讓她想起了一個人,喬家村小白的護衛元良。

開始的幾次,元良并沒有出現,曉曉也并不知道自己跟小白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有一個旁觀加旁聽者。

後來有一次,她給小白捉魚的時候,忽然看見那邊兒大樹上,因昨天風大,吹折了一根樹杈,樹杈上原先的鳥窩便搖搖欲墜,仿佛要掉下來一般,鳥窩裏伸出幾隻秃秃的雛鳥頭,叽叽喳喳叫着十分慌亂。

曉曉理解就是慌亂,萬物皆有生靈,想來鳥也知道掉下去必死無疑,然後曉曉萬年不遇的同情心泛濫了,就想着發揮一下救死扶傷的精神,要去爬樹扶正鳥窩,她沒想指望小白,就小白那個弱雞似的樣兒,也指望不上。

曉曉爬樹的技巧很菜,非常菜,更何況,那棵樹不算矮,且樹幹粗大,她試了幾回,最後終于給她爬了上去,可爬到半截,往下一看,吓的再不敢往上爬,想下去也下不去,趴在樹上跟黏在上頭的大馬猴一樣,小臉都吓的煞白,扒在樹上雙腿雙腳,跟過了電似的哆嗦的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曉曉當時以爲,自己一定會先那些鳥摔死的,卻聽見小白喊了一聲元良,忽然從那邊兒竄過來個人,曉曉還沒看清是誰呢,那人已經縱身而上飛過來,把她夾在肋下弄了下去,然後又飛上去把鳥窩弄正,複又飛下來。

曉曉頭一次親眼看見會飛的活的武林高手,興奮無比,對元良萬分好奇,曉曉也不是沒試過跟他說話,一般她問,元良倒也答應,但就兩個答案,是,不是,弄的曉曉最後也不問了,比小白還無趣呢。

那天起,元良就不再躲着了,總是站在他們不遠處,面目表情,一身黑衣,不言不動,像一根兒黢黑的木頭樁子。

小白告訴她是他的護衛,叫元良,曉曉記住了,這時候看着眼前的黑大個,之所以想起元良,是因爲兩人很像,無論是個頭還是僵硬的表情,以及那種形于外的氣息,甚至五官都像。曉曉琢磨這個黑大個跟元良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元忠知道曉曉是相爺新收的女弟子,事實上,收女弟子,真不像相爺會做出來的事兒,更何況,還是個才十二的小丫頭,那天曉曉偷入文淵閣,元忠是知道的,以相爺的一貫作風,這丫頭即便保住小命也免不了受罰,卻不想爺未打未罰,還教她讀書識字,且交代她三日後還來這裏。

爲了她,相爺也一改過往隻初一十五進宮的原則,今兒吃了晚上飯就來文淵閣候着了,到他看見這丫頭過來,爺已經候了她一個時辰之久,偏這丫頭來了還不快着進去,磨磨蹭蹭盯着自己發呆。

元忠想到裏頭的爺,剛要提醒她一句,福平颠颠兒的跑了過來,看見曉曉先堆起一個笑,順手接過她手裏的藍布包,熱絡的道:“姐姐來了,快着進去吧!相爺在裏頭等着姐姐呢。”

說着不由分說扯着曉曉走了進去。

曉曉進了文淵閣東側的小屋,忽的想明白了,外頭那個是慕容蘭舟的護衛,小白是慕容蘭舟的傀儡,小白的護衛自然也是慕容蘭舟派過去的,那兩個人如此相像,弄不好是兄弟什麽的呃,與其說元良的職責是保護小白,不如說監視更恰當,可見小白在喬家村的時候,已經被慕容蘭舟死死的控制了。

想起這些,曉曉就覺小白分外可憐,進而引申到自己該對他好一點兒,這個世上恐怕除了自己,也沒人再對她好了。

這種定位從現在開始一點一滴潛移默化的鑽進曉曉心裏,就好像在濕潤的泥土裏投下一顆樹種,到後來她想割舍的時候,才發現,她以爲的一點點兒早長成了參天大樹,若是連根拔除,又豈是痛徹心扉那般簡單。

對于慕容蘭舟,曉曉也有些糾結,若不見到他,曉曉能把他想的陰險又心狠手辣,可一見到他,曉曉又忍不住覺着他是個端方君子,因爲他對自己很好,他真當自己是學生來教了。

曉曉略擡頭看了他一眼,慕容蘭舟正認真的批注着她寫的大字,手裏的朱筆,認真的圈着他覺的自己寫的不錯的地方,精确到筆畫,認真的曉曉忽有種錯覺,或許他真是自己的老師也不一定。

曉曉胡思亂想的功夫,慕容蘭舟已經把她寫的大字批完了,圈不少,叉也不少,曉曉的字其實不差,現代的時候,因爲爺爺對一手好字的執着,她練過幾年,所以還算過得去,上回是因爲用不慣毛病,控制不了軟趴趴沾滿墨汁的筆鋒,回去練了兩天,終于找到了點兒感覺,雖說不能說寫的多好,至少筆畫粗細均勻,比那天強多了。

因爲看見這丫頭的字很過得去眼,批閱了一天奏折的慕容蘭舟,覺得疲憊都消下去了一些,别管是不是機緣巧合,能收一個靈慧聰明的弟子,總是令人高興的。

慕容蘭舟也把自己對她的特别歸結爲惜才,他想好好教導她,慕容蘭舟這人聰明一世,就曉曉這一件事上犯了回糊塗,自己也不知怎麽個緣由,後來他時常想,這或許就是孽緣,可不管是不是孽緣,至少自己跟她是有緣的,他是她的師傅,她是他的弟子,這些一輩子也變不了。

慕容蘭舟今天加快了速度,教了曉曉半篇千字文,他覺着她的聰明跟當年自己不相上下,當年自己識字之初,隻用了半個時辰就把千字文背了下來啊,并且能一個字一個字的寫出來,之所以教她半篇,是看她寫的慢。

慕容蘭舟把手裏的書翻了一頁,略側頭掃了眼對面寫的異常認真的小丫頭,嘴角略彎了彎,忽的問了一句:“李進忠對你不差,剛進乾清宮沒多久,就到禦前當差了。”

曉曉一驚,心說他是想試探什麽,還是開始懷疑了?曉曉腦子飛速轉了幾轉,末了想明白了,慕容蘭舟誰啊,能把天下控制在手裏,能讓滿朝文武老老實實聽他的擺弄,這人的心計城府手段,每一樣都得厲害的秒殺所有人才成,說白了,這是個人精兒裏的人精,就自己這點兒腦子,想騙他再過一百年也不可能,所以曉曉選擇的是直接坦白。

再說,這也沒什麽,宮裏頭的人誰不會谄媚讨好,這是保命的必備技能,有時候直白也是一種隐藏,想到此,曉曉擡起頭道:“我認李總管當了幹爺爺,當爺爺的自然得照顧孫女些,禦前宮女的份例多,活兒輕松,是宮裏頭一份的好差事,落到我頭上,正應了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這幾句話說得極俏皮,聲音帶着女孩兒獨有的嬌憨,本來并不是多光明正大的事兒從她嘴裏說出來,就覺着名正言順。

慕容蘭舟挑了挑眉,如果她不這般直白的說出來,或許慕容蘭舟的疑心不會放下,畢竟他親眼目睹,一向孤僻寡言的朱子毓對她有些不同,現在想來,或許是自己多慮了,這丫頭天生有股子讓人親近氣質,直白可愛又聰明慧黠,自己尚且收她當了弟子,想悉心教導她,更何況朱子毓年齡與她相若,又怎麽厭惡她,推己及人,慕容蘭舟也便不再疑心了。

曉曉說完這些,心裏也敲鼓,不知道混不混的過去,等了一會兒沒聽見慕容蘭舟再問什麽,暗暗松了口氣,卻想自己這麽着下去也不是事兒,又不是今天見過以後就不見了,可以想見,自己既然想發奮,就離不開他這個先生的教導,更何況,自己如今在禦前當值,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回頭自己露出什麽馬腳,就全完了,最佳最有保障的方法就是徹底打消他的懷疑。

而想達到這個目标,唯有把自己的事兒都告訴他,讓他覺得自己不會對他有所隐瞞才能一勞永逸,曉曉可也不傻,自然不會全告訴她,撿一些看似對自己十分要緊,與他來說卻不是事兒的說出來最有效果。

曉曉眼珠轉了轉,放下憂愁的歎了口氣道:“其實我的人緣不怎麽好的,李總管這個幹爺爺完全是我撞大運撞來的,其實好多人憋着壞害我呢,這兩天我睡覺都不踏實,總覺着小命要懸。”

這丫頭還不算太傻,至少知道有人憋壞要害她,慕容蘭舟聽了,唇角勾起道:“你這麽成天唉聲歎氣的有用嗎?”

曉曉搖搖小腦袋:“正是因爲沒用,所以才睡不踏實啊!”說着又長歎了口氣,慕容蘭舟不禁莞爾,長指輕輕扣了扣桌子道:“唉聲歎氣沒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何?”

曉曉故意裝着沒聽懂的樣子眨了眨眼,慕容蘭舟輕笑一聲解釋道:“就是她怎麽害你,你原樣害回去不就得了。”

曉曉忽然對慕容蘭舟崇拜起來,這人不愧是丞相,這等害人的事兒,都能給他說的如此雲淡風輕,不過,這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新巧留在乾清宮,自己得時刻提防着她使絆子,況且,以那丫頭歹毒的心思,恐怕已經不是使絆子這麽簡單,她都想要自己的命了,自己還猶豫什麽。

這麽想着,看見眼前自己寫的大字,腦子裏靈光一閃,忽然想出一條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好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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