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犀!你這個混蛋!”舒娆沖到樓翼面前,一把扯開他懷裏的景飒,然後一揚手,“啪”的一記耳光打上他的左頰。
這一記耳光打得又快又準又狠,驚住了兩個人,樓翼原本正在安慰景飒,壓根就沒有留意到旁人,再說誰能想到冷不丁會出現一個人上來打自己耳光,而景飒原本就精神恍惚,更是沒有任何防備,胳膊被舒娆一拉,整個人就被拽出去好遠,腳步踉跄了下後再擡頭,就看到樓翼被一個女人給打了,當場怔住。
而舒娆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生平第一次這麽發狠,那一耳光震得她自己都指尖發麻,也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怎麽的,還不等樓翼和景飒說什麽,她自己倒是先哭了出來,而且一邊哭一邊罵——
“樓犀!你無恥!竟然跟别的女人摟摟抱抱,你把星辰當什麽了?你這個賤男!你不要臉!”
“我還以爲你前幾天失約是爲了什麽呢,原來是爲了跟别的女人勾搭!你知不知道星辰有多難過,我看着都心疼,可是她還跟個傻子似的,她爲了你去學車!”
“你知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死于車禍的,她根本就不敢開車,她曾經一碰方向盤就眩暈嘔吐!可是她爲了你現在每天都去駕校,每天晚上都練習到關門才肯回家!她一上車就緊張,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盤,每天回去後掌心都是一片紅腫!才短短幾天,就已經起了水泡了,再這麽下去就血肉模糊了!每次踩油門和刹車的時候,她的腿都是顫的,每天晚上回家後小腿都抽筋你知不知道?”
“你倒好,把她一個人扔下後不管不問,自己卻跟别的女人逍遙快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要是不懂得珍惜她,就離婚好了!爲什麽要這麽傷害她?我告訴你,你休想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我拼了命也不會讓你再欺負她!你這個混蛋混蛋混蛋……”
說到最後,舒娆自己也說不下去了,眼淚橫流,聲音沙啞到不行,雙唇輕顫,卻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隻是瞪向“樓犀”的目光仍就是那麽兇狠,可淚眼朦胧間,她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認錯了人。
其實這也難怪,樓犀和樓翼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很熟的人是根本分不出來的,舒娆總共隻見過樓翼一次,對于樓犀也不熟,除了在結婚證上看過一眼照片,見真人的次數前前後後掰着手指頭數也就是三次,一次是上回昏倒後在醫院,可當時都沒說話,再就是後來樓犀去過家裏兩次,可每一次她都沒拿正眼看他,因爲太不爽了,所以她根本就分不出來樓犀和樓翼的神韻之間到底有什麽不同,再加上聖誕節期間星辰的情緒那麽低落,還有近日來辛苦學車的事情,都讓她無比心疼,所以這會兒一瞧見“樓犀”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就頓時火了,哪裏還有什麽分辨能力,更别提什麽理智了,隻一心爲星辰感到委屈,抱不平。
舒娆哭得稀裏嘩啦,把樓翼徹底給驚住了,臉上火辣辣的,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她這回比上次的脾氣還要大上好幾倍,而且瞧她那恨不得拆了他骨頭的表情,仿佛他說一個不字,她就會立即沖上來跟他同歸于盡一般,當兵這些年,什麽場面沒見過,可卻沒有一次像是這樣,被一個女人給吓住了。
而且她所說的那些關于星辰的事情,也讓他感到震驚,張了張唇,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想趕緊叫樓犀過來,看來他們夫妻之間好像有很多矛盾。
“呃……那個……”樓翼支吾着開口,卻是詞窮,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聚集了一大群人來看熱鬧,所有人都用指責的眼神看着他,簡直是千夫所指!
他根本動也不敢動,因爲感覺自己一動,她馬上就會沖上來,然後再安一個“臨陣脫逃”的罪名給他,沒準還會号召大家一起對他圍追堵截,甚至是群毆!負心漢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到時候恐怕會全場禍亂!
樓翼無奈之下隻好看向景飒,讓她趕緊去找樓犀過來。
可景飒一時間也愣住了,一開始完全不知道這女人是誰,後來聽她說的那些話,感覺應該是葉星辰的朋友,而且是很熟的那種,可很熟的朋友又怎麽會分不出樓犀和樓翼呢,這……這到底怎麽回事?
“景飒,别發呆了,快去叫人!”樓翼忍不住催促道,眼下這情形必須把樓犀叫過來,才能有說服力,除此之外,别無他法。
“呃,哦!”景飒蓦地回神,轉身就要走,卻不想舒娆卻忽然奔向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幹嘛?想跑?别以爲這事跟你沒關系!樓犀是星辰的丈夫,你算怎麽回事?你不知道他已經結婚了嗎?還跟他在大庭廣衆之下摟摟抱抱?你是不知道還是不要臉啊?你這是小三懂不懂?男人出軌那是他賤,可是小三也脫不了幹系!看你長得不錯,怎麽做這麽龌龊的事情呢?你還有沒有羞恥心啊?我告訴你,今天你們兩個誰也别想跑!讓大家都看看,什麽叫不知羞恥,道德敗壞!”舒娆一心爲葉星辰出氣,毫不客氣地将景飒罵了個狗血淋頭。
景飒哪裏經曆過這等陣仗,一時間蒼白了臉色,僵在原地,“我……”
見她不吭聲了,舒娆忽然有了一種出了口惡氣的感覺,可這口氣還沒完全松下來,人群裏忽然響起一聲,“哇塞,妞兒,你太猛了!”
下一秒,四周的人群裏傳來騷動,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女孩硬生生擠出來,然後蹦蹦跳跳地跑來,走到舒娆面前立即豎起大拇指,一口京片子,“妞兒,你簡直是我偶像!”
舒娆微微一愣,然後又見小女孩奔到樓翼面前,幸災樂禍地笑,“老爸,原來你也有憋屈的時候啊!”
樓翼頓時臉色一赧,說道,“還不快去叫你小叔?”
小女孩嘿嘿一笑,跟小狐狸似的,“急什麽呀,他回來後不就沒戲可看了嗎?”
“樓心心!”樓翼忍不住咬牙。
小女孩撇了撇嘴,雙手做成喇叭狀,學着機場廣播的聲音喊道,“樓犀先生請注意,樓犀先生請注意,t2航站樓内有人找你,請速速前來,請速速前來!”
說着,撒丫子跑了。
舒娆有些傻眼,她再怎麽激動,再怎麽犯2,也不可能再誤會這是樓犀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什麽的,她十之八九是認錯人了!
微微皺眉,心裏忐忑起來,輕輕松開了景飒,然後徐徐望向樓翼,眯起一雙美眸仔細看,隻瞧見他一臉尴尬與無奈,左邊臉頰上五個指引十分清晰。
“你……是樓翼?”她小心翼翼地問。
樓翼攤了攤手,“我的包拿去托運了,沒身份證可以給你看了,不過你可以稍微等一會兒,樓犀馬上就回來了。”
舒娆的大腦頓時當機。
天哪,她剛剛做了什麽?打……打了他一耳光?!
這一會兒,理智全部回籠,上一次在雲川機場,她一時情急,也很無禮,這次就更……
雖然她很讨厭樓犀,連帶着對樓翼也很不爽,但這麽又打又罵的還是有點過了,真是……太尴尬了!
“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她别扭地道歉。
樓翼的嘴角一抽,還隐隐泛疼,除了搖頭,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舒娆!”一名身着空姐制服的主管忽然出現,舒娆下意識地蹙眉,慘了!
主管走到她面前,低聲呵斥,“舒娆,你怎麽回事?到上機時間了你不知道嗎?在這裏大吵大鬧像什麽樣子?航空公司的臉都被你丢盡了!你還想不想幹了?”
“對、對不起,我馬上就去!”舒娆慌忙地跟着主管走了,覺得自己的飯碗好像要不保了。
舒娆前腳剛走,樓犀後腳就出現了,剛剛聽心心說了個大概,卻也有很多細節不清不楚,立即問向樓翼,“出什麽事了?”
樓翼擺了擺手,“我沒事,你們趕緊上飛機吧,回去之後有你受的了!”
“老爸,我也想去雲川!”樓心心任性地說道,完全是想去看戲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小惡魔。
樓翼瞪了小惡魔一眼,“不行!”
“不行也得行!我要去看小嬸兒!”小惡魔的功力不是蓋的,從剛剛舒娆的那一番話裏已經聽出了七八分,得知一個大秘密——小叔偷偷結婚了!她有小嬸兒了!
樓翼頓時頭疼,“樓心心,你不許再胡鬧!”
“我才不是胡鬧呢!我要去看小嬸兒有什麽不對?誰像你啊,你早就知道了,卻知情不報!你要不讓我去,我回去告訴爺爺奶奶,讓你吃不了兜着走!”小惡魔赤果果地威脅。
樓翼這算是沒轍了,樓犀結婚的事情若是傳回家裏去,那還不引起軒然大波啊,别說樓犀,就連他也得一并被罵,現在已經夠亂的了!
“小叔,你帶我去雲川吧,我保證乖乖的,不給你添亂!”小惡魔又是求樓犀。
“小叔,你最好了,你就帶我去吧!”
“我在北京都快憋死了,整天就是上學上學上學,一點都不好玩,現在好不容易放假了,你就帶我去吧!”
“我想看看小嬸兒,我還想看看思思小妹妹!”
“我可想她了,我昨晚還夢見她了呢!”
“小叔……”
樓犀哪有心思管她,滿腦子都是剛剛聽說的事情,星辰的父母是死于車禍?一聽說這件事,他整個身體裏的血液都逆流而上,渾身緊繃,整個人開始麻木起來。
他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當初隻因爲那個小熊,才意外得知她父母已經去世了,他看她那麽難過,也沒敢細問,隻以爲她父母早逝,卻從來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死于交通事故。
怪不得景飒那天醉酒駕駛的事情讓她那麽激動,原來這就是原因,她是想起了自己的痛苦經曆,害怕更多的無辜的人受到傷害,所以才堅持報警,她想要景飒得到一點教訓,杜絕将來可能再犯類似的錯誤,可他當時做了什麽?他竟然對她說了什麽不要誤會他和景飒的話,聽起來就好像是他在說她在無理取鬧!
她該是有多委屈和難過!
天哪,他真是該死!
而且舒娆還說星辰去學車了?他當然知道她爲什麽想去學車,爲了可以更方便地去部隊,爲了可以更好地照顧思思!可是與此同時他在做什麽呢?他把她一個人丢下了,自己回了北京!他甚至還天真地以爲等自己處理完了北京的這些事後再回去跟她解釋清楚,可是他卻在最應該向她解釋的時候杳無音訊!
舒娆說她學車很辛苦很累,那種情況他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卻可以想象得出來,那種因爲懼怕一件事而造成的心理陰影他也曾有過,真的是比死還要難受,可她卻獨自承受着那麽多!
樓犀被自責、愧疚、還有心疼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一顆心如墜冰窖,他恨不得一槍斃了自己!
“小叔……小叔……”小惡魔繼續死纏爛打。
樓犀蓦地回神,茫然的視線終于找回焦距,低頭瞧見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惡魔,忍不住蹙眉,小惡魔卻一點也不怕,撒嬌耍賴全都使上,說道,“小叔,你就帶我去吧,你讓我先見見小嬸兒,這樣我會在爺爺奶奶面前幫你說好話哦!”
樓犀當然是不願意帶她去添亂,可這小惡魔向來是說一不二的,要是不讓她去,她說不定明天自己買張機票飛去,到時候更是要出大亂子!
“樓翼,你看呢?”
樓翼完全沒轍,禁不住小惡魔的死纏爛打,隻好同意,“那就去吧,反正她在放寒假,補習班也不肯去,在家也是胡鬧。”
“哼,誰胡鬧了,我可乖了!”小惡魔不服氣,做了個鬼臉。
樓翼不想跟她争辯,扯着小惡魔去買機票,正好飛機上還有空位,當場打了一張出來,然後叮咛說道,“到了那邊你要聽小叔的話,玩幾天就好,過幾天爸爸去接你。”
“嗯,爸爸你要早點來哦!”
“我盡量。”北京這邊還有一大堆事呢!
半個小時後,旅客開始登機,樓犀帶着小惡魔,景飒攙扶着景母,一起上了飛機。
因爲小惡魔的機票是後買的,所以位置比較靠後,樓犀也沒有跟人換座位,任由小惡魔獨自坐在後面,小惡魔最讨厭人家對她呵護什麽的,表面上是獨立,但他知道其實那是源于内心的自卑,因爲從小就沒有媽媽,所以她故意調皮搗蛋,隻有這樣大院裏的那些小夥伴們才不會去可憐她,才會平等看待她。
飛機很快起飛,朝着雲川的方向飛去。
舒娆是這架航班上的空姐,在看到樓犀後,忍不住視線多停留了一會兒,她當然還是不爽的,但是看到他好像神情很落寞似的,又不好再多說什麽了,而且飛機上很安靜,她也不能再大吵大鬧的,不然她真的會被開除。
“妞兒,我要一杯咖啡!”小惡魔忽然向她招手。
舒娆微微蹙眉,雖然知道北京人喜歡用“妞兒”這個詞,可是這小丫頭才多大啊,管她一口一個妞兒的叫,真是怪異!
不過她還是微微一笑,柔聲回應,“小朋友,你這麽小是不适合喝咖啡的,咖啡裏面有咖啡因,小孩子喝了對身體不好,阿姨給你倒杯果汁好嗎?”
小惡魔搖了搖頭,“妞兒,你怎麽變這麽溫柔了?我還是喜歡你之前那個樣子,好猛啊!把我老爸都給幹滅火了!”
舒娆頓時一窘,這孩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能不能不說這件事啊?
“妞兒,你知道不?我老爸是軍官,是j軍區最年輕的大校,肩膀上四個星星呢!他一直是我偶像來着,不過從今以後你是我偶像了!”
舒娆尴尬地扯了扯唇,說道,“我去給你倒咖啡!”
“哎呀,别,我不要咖啡了,我還是要聽偶像的話吧,喝果汁好了!”
舒娆又是歎息,這怎麽變這麽快啊?
“果汁有各種口味,蘋果汁,橙汁,水蜜桃汁,你想喝哪種?”
“随便,你決定就好了,偶像拿啥我喝啥!”
舒娆額頭上冒了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