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偉沉默下來。

“你自己也說了，你在外城區是方坤最信任的人之一，”蕭揚慢慢地道，“我怎麽知道你不是被他安排來假裝和我聯合，其實卻是要在背後給我一刀？”

吳偉不由微微皺眉。

這事确實如此，否則他也不會提出要拿“四大金剛”這麽重的禮來表示誠意了。雙方合作，如果沒有足夠的相互信任度，那合作隻會是空談。

蕭揚淡淡道：“吳哥，多的我也不說了。你回去多考慮考慮，大家都有兄弟，随便冒險這種事，我想你也不會做。”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吳偉已知今天再談合作無望，眼中失望之色一閃即逝，起身道：“明白了！”帶着兩個跟班小弟，大步向大排檔外走去。

豐叔趕緊吩咐阿強派人跟上，送對方離開。等到吳偉等人走遠，他才在桌邊坐了下來：“揚哥，你覺得這家夥咋樣？”

“正如我跟他說的，沒有誠意，合作絕對不可能。”蕭揚靠坐到椅背上，轉移話題，“江平那邊有沒有回信？”

豐叔搖搖頭：“昨天下午我就派出了人，當晚就守住了那幾個點。但是到現在都沒有方坤或者他手下進出的消息，我懷疑趙亭山是不是在騙我們。”

“從情理上講，他如果要騙，也不會找這種輕易可以查實的事。”蕭揚說道，“繼續守着，方坤受了重傷，他又是通緝要犯，肯定不敢去醫院或者診所，遲早會露出馬腳來。”

豐叔點頭道：“明白了。”

“對了，怎麽把見面的地方安排在這兒？歐陽伊呢？”蕭揚問道。

“她和淼淼所在的班級組織了一次啥活動，說是要跟一群外國留學生出去野營，我也沒搞懂，反正是學校組織的，就讓她們去了，兩天後才會回來。”豐叔解釋道。

蕭揚愕道：“你還真放心讓她們離開這麽久？”

豐叔嘿嘿一笑：“怕啥？我敢肯定，那個叫宣青河的小子肯定跟着去了，什麽危險歐陽家不能搞定？”

“果然姜是老的辣！”蕭揚不由贊道，随即轉換了話題，“冷少辰和靳雲倆人現在情況咋樣了？”

“順強給他們做了治療，清理了子彈。還真别說，那倆人都是難得一見的硬骨頭，不讓順強給他們用麻藥，說是影響啥身體的行動力，就那麽咬着毛巾忍着痛，讓順強掏的子彈！”豐叔歎道，“有這樣的手下，方坤不懂得珍惜，真是浪費人才！”

蕭揚回想起當時情景，心裏也大感疑惑。他去時已看到冷少辰跪在地上，一副正準備受罰的樣子，再聽方坤的說話，像是懷疑冷少辰和他蕭揚有勾結，讓蕭揚大感不解。

要知道以前冷少辰是方坤手下的四大護法中最強的殺手，人又極重義氣，按說應該很受方坤依賴才對，怎麽會突然這樣？

略一思考，蕭揚站起身來：“跟我去看看他們。”

冷少辰和靳雲休養的地方，正是之前千雪櫻和荊六養傷的那小樓。現在千雪櫻換了新住所，荊六跟着土仔到新民大街接手海洋中心，小樓空了出來，正好給兩個方坤的前手下用。

因爲傷勢較重，豐叔派了兩個夥計照顧他們，這是蕭揚特意吩咐要照顧好的人，不容有失。

蕭揚和豐叔到閣樓上時，靳雲已經睡了，冷少辰卻躺在床上沒睡着，見兩人進倉，他掙紮着想坐起來，被蕭揚一把按回了床上：“想謝我等傷好了再說！現在給我乖乖躺着！”

冷少辰隻好躺好，卻仍是開了口：“你那天……爲什麽聽我的放過了坤哥？”

蕭揚笑了笑：“這不明擺着的事嗎？因爲我想要你你的命。”

“我的命不值那麽多。”冷少辰緩緩道，“爲了我放掉一個絕好的機會，你虧了。”

“值不值不是由你說了算，那由我決定。”蕭揚說道，“在我看來，得到一個情義雙全的兄弟，比殺一個無情無義的混蛋要來得劃算。”

冷少辰閉上了嘴。

蕭揚卻沒閉嘴的打算：“換我來問個問題。你那天究竟怎麽回事？方坤咋會突然對你那樣？”

冷少辰輕輕籲出一口氣，嘴角微露苦澀：“因爲飛魚哥說我多次放過你，是因爲和你勾結，坤哥一時生氣，所以要把我這叛徒正法。”

“啥？多次？”蕭揚失聲道，“先不說你那是不是真的能殺我，就算能殺，也不過兩次吧？哪有‘多次’那麽誇張？”

“确切地說，隻是被你發現了兩次。”冷少辰淡淡道，“那次你抓汪凱，其實是我第四次放棄殺你。”

蕭揚錯愕道：“那麽多？我怎麽沒發現？”

冷少辰續道：“在郊區那次，是我第七次放棄殺你。”

蕭揚不解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放過我那麽多次，就說明你不想殺我，怎麽還跟方坤的話跑來跟我作對？”

“不。”冷少辰卻道，“我一次也沒想放過你，所謂的‘放棄殺你’，除了前四次我真的是認爲你沒做不義之事、而放棄殺你的機會外，後面七次，全是因爲我發現自己根本沒找到合适的出手機會。你還記得嗎？抓汪凱的那次，我本來以爲殺你的機會非常好，但後來跟你談過之後，我才意識到，那其實隻是我個人的想法。後來我反複思考，才發現每一個從表面來看絕佳的機會，都給你留下了極大的逃生機率。”

蕭揚咧嘴一笑：“我也不總是能逃生成功吧？”

“隻要有那機率，就不能算是我放過了你，而隻能算是我找不到好機會，暫時放棄殺你而已。”冷少辰坦然道，“不過如果你真的做了些不義之事，我很有可能在其中某次真的下了手，我們之間在那次分出生死。”

“那得感謝我高尚的品格，使我幸好沒做過什麽不義的事。”蕭揚嘿嘿一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來，“還有，那次飛魚中計，被警察困在北街，那個爆車來威脅封洛的人，是你吧？”

“是我。”冷少辰答得毫不猶豫。

“那你當時肯定有機會殺封洛了？”

“是。”

“那我就搞不懂了。”蕭揚疑惑道，“我聽說方坤曾經派過不少手下去殺封洛，一直沒成功，他爲什麽不派你去？”

“是我拒絕去殺他。”冷少辰平靜地道，“封洛是個好警察，而我不想殺好人。坤哥答應過我，不逼我去殺我不想殺的人，所以一直沒派我去。”

蕭揚皺眉道：“有這怪毛病還能混到今天，我隻能說你真是運氣。”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弱肉強食的黑道中混迹，居然還堅持什麽“不殺好人”的原則，蕭揚心中已經把“怪人”兩字标簽貼在冷少辰的頭上。

“換了你，你會殺他嗎？”冷少辰反問。

蕭揚理所當然地道：“當然要殺。”

冷少辰一愕。

“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妨礙了我的利益，又是立場不同，就算他是好人，我也照除不誤。”蕭揚意味深長地道，“辰子，憑你的能力，做個老大根本沒問題，但是你做不了，正是因爲你沒有這份狠勁兒。”

冷少辰沉默片刻，忽然歎道：“那我甯願不做老大。”

蕭揚欣然道：“那再好不過！不然我就失去一個好兄弟，那才叫虧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