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能說正題了嗎？”摩羅很有禮貌地問道。

蕭揚恢複了輕松神情，漫不經心地道：“最好有點建設性，否則我可以随時中斷這次談話。”

“你不會的。”摩羅微笑道，“除非你不想把烏苗教在江平幫中的内奸給清除掉。”

蕭揚心内一震。

這家夥給出的籌碼确實相當誘人。

摩羅細察他神情，訝道：“看樣子你已經知道有内奸了，否則怎麽還能保持這麽鎮定？”

蕭揚回過神來，聳聳肩：“或者我知道，或者我不知道，誰知道呢？不過你的話已經勾起了我談話的興趣，繼續說吧。”

摩羅多看他幾眼，才松了口氣：“幸好你該沒找到内奸究竟是誰，否則後面的話也不用說了。”

蕭揚皺眉道：“這就是你的正題？”心裏卻暗懔。這家夥的觀察力非常之強，竟從他神情變化得出這麽多結論。

“正題是，我手上有烏苗教安插在江平幫内部的内奸資料，隻交換一個東西，”摩羅慢條斯理地道，“江平幫和我們建立友好合作關系。”

蕭揚盯着他的眼睛沒說話。

摩羅半點事沒有地回視他，臉上微笑始終未變。

過了足有半分鍾，蕭揚才開口：“我很好奇，爲什麽烏苗教和所謂的‘你們’，都希望和我們這樣一個規模非常一般的小幫會結交？”

摩羅像早料到他要這麽問般，欣然道：“這一點我可以向你解釋。首先你要對西、南部的形勢有所了解，以江安市爲起點，向西向南的範圍内，因爲經濟發展緩慢的緣故，過往的黑道勢力非常薄弱，不少小城市甚至屬于空白區。”

蕭揚除了在宋棉那裏和解千那裏聽過一點分析外，對整個形勢了解非常之淺。過去他執行任務，在國内的比例隻占２０(百分号)不到，對國外黑幫形勢反而比國内要清楚。這時聽到摩羅大有分析到底的意思，他心裏一動，說道：“從這個角度開講，摩羅兄你的目标不小啊。”

摩羅笑了笑，沒對此多做解釋，繼續道：“在信息并不十分發達的過去，這種空白形勢可以持續，但是人心總是不足的。現在全國性的網絡、道路覆蓋，使得所有城市基本上再沒盲點，情況就不同了。像烏苗教所在的西陲，過去發展非常落後，但是這幾年進步起來後，烏苗教發現在它的周圍，有不少地方屬于可發展的空間，于是着力在拓展勢力上。當然，我們也是這樣。”

蕭揚明知故問地道：“你們到底是誰？又在哪兒？”

“我的老大你可能聽過，大名沙雪。”摩羅并不隐瞞，“在南陰，她是唯一能話事的大姐頭。”

蕭揚暗忖你真的是夠誠心的，這麽有問必答，今天想不做個好交易都不行了。表面上他露出詫異神色，道：“你居然是從南陰來的！”

“見笑了。繼續前面的話題。”摩羅微笑道，“你該知道，南陰和西陲是距離最近的，因爲這個緣故，在向周邊發展的過程中，我們和烏苗教發生了利益沖突。”

“然後呢？”蕭揚好奇地問道。

“那之後，雙方始終僵持。爲了打破這種狀況，烏苗教最先采取行動，聯合南陰市東南面的湘文市黑道大哥厲鋒，多次采取強攻的方式，試圖暴力搶奪南陰地盤。”摩羅慢慢述說，說得條理分明。

蕭揚留意他的用詞和說明方式，暗感這人并不像是個簡單的殺手或者黑道中人。道上三教九流混雜，但多是文化修養較低的人物，很少有像摩羅這樣談吐之人。

“如果說實力，烏苗教和厲鋒的人确實比我們要強，但是這兩方一個是來自邊境的蠻夷之輩，一個是隻懂打殺的莽撞之徒，還以爲這什麽年代，憑硬拼就能搶到地盤，真是太天真了。”摩羅說着說着，臉上笑容已透出諷意。

蕭揚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表示同意。

他所在特戰部隊，有時也會兼任防暴任務。這不隻是指暴動或者示威之類的行爲，還包括黑社會勢力的打壓，所以對這方面有所了解。

時代在變化，像以前那樣純憑武力，隻能在小範圍的地盤上有點作用，到了大範圍，立刻會受到許多限制，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國家武力機構的打壓。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能讓這種暴力行爲大幅蔓延，那會嚴重影響到國家的利益。所以現代黑幫的地盤搶奪，隻局限于局部小範圍的武力沖突，以及更大範圍内的智力鬥争。

最明顯的例子，莫過于三玄堂這種超級大幫派。它的形式已經不隻是黑幫，而是黑與白的結合體，缺白不可，缺黑也不行。絕大部分時候，都需要用正當的方式，譬如法律或者規矩來解決外來矛盾，但是當這種方式無用時，就會動用武力。而且就算動用武力，肯定也是主要針對對方的首腦，采用“擒賊先擒王”的策略。

這種大形勢下，像烏苗教和厲鋒這種隻懂武力相向的黑幫，立刻落後于人。

“沙姐隻稍動手腳，就讓他們兩方沒法對南陰構成威脅。”摩羅繼續道，“但是人總會進步。吃了幾次虧後，烏苗教終于學會，改變了方式，開始進行比較緩和的地盤争奪。相比之下，遠在湘文的厲鋒就隻能算個蠢豬了，怎麽也學不會，否則他現在又怎麽會隻是湘文的黑道大哥之一？”

蕭揚對所有有用的未知知識從來都不會厭煩，越聽越感興趣，忍不住問道：“烏苗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幫派？”

“說幫派稍有不妥，從本質上來講，它其實該算個教派，宣揚一些有利于烏苗族的教義，然後用各種手段來拉進教徒。在江平你會沒什麽感覺，但是如果你到西陲，那裏會讓你明白，被簡單教義催眠過的人，是多麽可怕。”摩羅絲毫沒有不耐煩，一一向他解釋，“烏苗最好的一點，就是從不宣揚有違國家的東西，反而經常公開地對教衆進行愛國教育。很諷刺吧？但這一點就讓本來該當邪教來鏟除的烏苗教好好地存活下來，而且越來越壯大。在西陲，原本最強大的宗教是佛教，但現在已經是兩教并存的狀态。而且由于烏苗教除了幾點根本原則外，其它教義都是針對人的劣根性所制，所以拜服它的人越來越多。”

蕭揚點頭道：“确實，宗教思想最容易引導那些對現實不滿又無力反抗現實的人，很多邪教組織都是抓住這一點冒起頭來的。”

“短短數年間，烏苗教就已經有了數以十萬計的信徒，但是這部分人并不是它的黑道勢力組成。人總是慣于宣揚‘善’的一面，絕大部分人都會因此畏首畏尾。烏苗教就從教衆中進行篩選，将一些窮兇惡極之徒，或者甘爲教義犧牲一切的信衆，組成了它拓展勢力的黑道組織。”摩羅慢慢解釋，“當然，表面上這個組織有個很光明的稱呼，叫‘正法者’，至于用途嘛，你該見過苗擅這次帶來的那些手下。這批人的能力參差不齊，坦白說，隻說武力，他們遠比不上訓練有素的江平幫。”

他的解釋非常清晰，蕭揚不費半分力就輕易理解，點頭道：“确實，那些人的也就一般混子水平，真要正面沖突，以一敵十稍微誇張了點，但是以一敵個四五該完全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