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是快活林的頭牌,更是衆多姑娘的姐姐,卻也是沾染鮮血最多的那一個。
自三歲起就已經被雙親遺棄的霓裳就被一個男人帶到明州城,這個男人讓爲其取名霓裳,培養霓裳出落成爲亭亭玉立的美麗姑娘,甚至爲其安排最好的夫子武師教她讀書寫字,修習武功。
直到現在,霓裳恍惚間還以爲那個男人是真的将自己當作他的親生孩子在培養。
但仔細回想時,霓裳就能夠想起來自己尚且年幼時,越發年老的男子曾對自己所做的一切。
“所以霓裳姑娘本想要趁着夜黑風高将其殺死,卻不料,因爲一聲驚雷将那男子驚醒而錯過了那十數年來的唯一一次機會”
“沒錯,也正是因爲那一聲驚雷将其驚醒,讓他看到了握着刀的我,以至于被他送到快活林,成爲了這裏的頭牌,以供明州城諸多官員們‘享用’”
已然自報家門的霓裳将話說完後,才擡起頭來看着似乎對自己的故事有那麽幾分興趣的常揚威,稍作沉思後,便繼續開口說道:“有一件事情,霓裳想要請求公子能夠伸出援手”
“哦?霓裳姑娘莫非是想要求我向快活林買下你的那張賣身契不成?”
縱然霓裳的故事确實讓常揚威慢慢的開始去相信她,但在常揚威看來,現在自己身處快活林,而快活林又是明州城諸多官員的銷金窟,自己遇到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就是那幫官員們的人,而且對于常年在外走镖的他來說,編造故事假意賣慘的行爲早已經是見怪不怪。
但他還是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他想要知道對方究竟想要求自己什麽。
當常揚威正在思考着霓裳說的話是否值得自己相信的同時,見到常揚威願意嘗試的幫助自己的霓裳立刻喜笑顔開,當即從之前包圍着常揚威的那些個姑娘中拉出來一人,将其帶到了常揚威的面前。
被霓裳拉着手的姑娘年紀尚小,眼神之間也充斥着迷糊,就連握着短刀的那隻手也不停的顫抖着,顯然是未曾受到過更爲正統且嚴格的調教,完全不是一個當殺手的料。
而霓裳要常揚威幫忙的事情,正是與這位姑娘有關。
隻聽得霓裳解釋說:“公子,這個孩子是前些日子剛剛被送來快活林的,年紀比起我們幾個都要小上不少,據說這孩子在家中連殺雞都不敢看,更别說拿着刀去殺人了,所以我們希望你能夠帶着這個孩子離開快活林”
說着,霓裳從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似乎一直都帶在身上的那張屬于年輕姑娘的賣身契,将其交給常揚威後,繼續解釋說:“其實我也說不清這個孩子來到快活林是好是壞,由于這個孩子見不得血,年紀又太小,所以她反倒是我們這裏唯一一個能夠被買走的姑娘,隻要公子你願意給出一些銀子,就能夠讓這個孩子脫離苦海”
“如果我救了她,那麽我能得到什麽好處?”,常揚威瞥了眼似乎有些害怕自己的年輕姑娘,将目光重新轉移到了霓裳的身上。
“我······”
常揚威的突然反問讓霓裳終于清醒了過來,她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眼前的這個陌生男子其實和快活林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恩怨,更是與自己沒有任何的關系,對方也沒有義務要幫自己報仇,自己此前說的話,完全就是自己一廂情願。
冷靜下來的霓裳看了眼也同樣在觀察着自己的常揚威,呼出一口濁氣後,說:“先前你一直與我提到快活林的那些官員,隻要你答應将這個孩子帶走,且保證她的安全的話,我就将與快活林有關系的官員名單親自送到你的手上!”
霓裳的決然超出了常揚威的預期,看着對方由内而外透露出來的堅決,哪怕再謹慎,常揚威也不得不爲其動容,最終權衡利弊之下,還是開口答應了對方的條件,以那年輕姑娘的安全來換取快活林背後官員的名單。
得到常揚威的保證後,霓裳便帶着常揚威去見到了快活林的掌櫃,然後由常揚威親自出馬,用貨真價實的金銀将那年輕姑娘的賣身契轉入到自己的手裏。
事情已經辦成,霓裳率領着其他的姐妹們一起歡送常揚威與年輕姑娘到快活林門口。
離開前,常揚威回過身來,發現并無人在其他地方監視後,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竹笛,将其交到霓裳的手裏,解釋說:“這支竹笛用來保持你我之間的聯系,若是有事要聯系我的話,就吹響竹笛三聲,若是發生意外,需要暫避風頭的話,便隻吹響一聲”
“唉!不要打聽我住在哪裏,你隻需要知道竹笛一旦吹響,我一定能聽到就是了”
說完,也不給霓裳開口說話的機會,直接就帶着還有些畏手畏腳的姑娘離開了快活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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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已經是當日傍晚,此前勸說常揚威不要去快活林的小二哥雖然幫他把房間給留了下來,但還是不停地張望着,都快要以爲常揚威會和其他人一樣回不來的時候,看到了出現在街頭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而且這道身影的旁邊,還跟着一個陌生的身影。
看着不僅是從快活林安全回來,甚至還帶回來一個姑娘的常揚威,小二那是笑得停不下來,一邊引導兩人前往雅間落座,一邊笑着問道:“公子,你是怎麽做到從那快活林安全回來的?我可是聽老人們說,那快活林不僅僅是銷金窟,更是奪命閻王殿呐!”
“哈哈哈哈!小二哥,你該聽過什麽叫做有錢能使鬼推磨吧?”
“有錢能使鬼推磨···啊!哈哈哈,公子說的不錯,看來是小的見識短淺了”
話多的小二并沒有一直留在雅間裏與常揚威繼續說下去,在常揚威拿出一張銀票讓他保守今天與自己的所有秘密後,就心滿意足的藏着銀票離開了房間,留下了常揚威和坐在常揚威身邊瑟瑟發抖的年輕姑娘。
看着小二将房門關上後,常揚威則是轉過身去,看着被自己帶出快活林的姑娘,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霓裳姐姐一直都叫我紅袖!”
或許是因爲看到常揚威與自己的霓裳姐姐在快活林的時候交談甚歡,兩人更是達成協定要一起對付快活林,所以當她獨自面對常揚威的時候,并沒有那麽緊張,在說出自己的名字後,就連纏鬥的身子也稍顯平穩,整個人變得更加的安定冷靜。
至于常揚威則是好奇,繼續問道:“既然你的霓裳姐姐這麽照顧你,那麽你應該知道不少有關于你霓裳姐姐的事情吧?不如你和我說說,你的霓裳姐姐爲何會如此仇視快活林,她與快活林之間是不是還有不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霓裳姐姐這麽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
或許是誤解了常揚威言語的意思,年輕且稍有幾分沖動的紅袖當即就站起身來,朝着常揚威大聲說道:“整個快活林,沒有一個人比我更了解霓裳姐姐!”
“那是在八年前的一次冬日,那一年,霓裳姐姐本可以用自己賺到的錢爲自己贖身,而且那個時候的霓裳姐姐正與一位公子有着親密的往來,那個時候的我們,都在祝賀霓裳姐姐能夠早日與自己心愛的男人走在一起”
“可是誰能知道,當霓裳姐姐與其他男子相愛的消息傳到了掌櫃的耳中,之後,霓裳姐姐就再也沒有見到過那位公子,而在一次宴席之上,有一位明州城官員因爲酒量極差,喝醉了之後便開始說胡話,竟是不小心将自己在前些日子做過的事情一股腦的全部說了出來”
“霓裳姐姐在那時才知道,自己心愛的男人竟是被快活林的人活生生的用繩子吊死,然後将其屍體埋在了雪地裏,任由野獸将其分食”
重重歎息,紅袖情緒低沉的說道:“從那個時候開始,霓裳姐姐雖然裝出了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縱使便過了快活林裏的所有人,但我們這些和霓裳姐姐共同相處了十數年的姐妹們卻知道,霓裳姐姐隻是壓抑着心中的憤恨,一直在尋找着複仇的機會”
“而且除此之外,霓裳姐姐因爲身在其中難以自拔,幾乎每天都要去陪着那幫明州城官員,有時候我路過雅間的時候,還能聽到霓裳姐姐被訓斥,以及随之而來的陣陣喘息聲”
說完,就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紅袖跌坐在地上,雙目無神。
而常揚威卻是若有所思,稍稍沉默後,伸手将紅袖攙扶起來,讓她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後才開口說道:“你的霓裳姐姐早已經是身不由己,不過,既然你的霓裳姐姐如此有誠意,那本公子就大發慈悲,幫幫你的霓裳姐姐”
“但是!”
彎腰與紅袖平視,常揚威笑着說:“你一定要聽話,不可亂來,不然到時候不僅僅是幫不了你的霓裳姐姐,甚至下一次你看到的就是你那霓裳姐姐的屍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