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之後,我已經到了頭破血流,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着的的地步了。
之所以始終咬牙堅持着,是因爲我看到了柳嬌兒的影子,她跌跌撞撞着跑進機場候機大廳,她拉着那安保人員的胳膊,似乎想要請他過來救我,隻是那人卻無動于衷地走了。
我沒有一絲意外,因爲憑借鄭千裏的能耐,想要買通幾個工作人員還是很簡單的。隻要柳嬌兒能逃走就好。
我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在散發着疼痛感,可是卻忍不住笑了。雖然我明白接下來等待着自己的可能會是多麽可怕的命運,可是我心中卻充斥着一種身爲男人的自豪感。
我救了自己的女人。
“打!狠狠地打,這個王八蛋還敢笑!”
“差不多就行了,鄭總點名要這小子,我們别先給打死了。”
終于,這瘋狂的毆打停了下來,我被他們擡着進入了那輛面包車裏。
咣!
剛拉開車門,這幾個人便像是扔沙袋一樣,将我重重往車子裏一甩,頓時将我摔得頭暈目眩,喉嚨一甜,一股血便從嗓子裏湧了出來。
我生生地咽了回去,掙紮着想要爬起來。
這時,剩下的人也都上了車,小小的車廂一下子便變得擁擠了起來。
一隻腳忽然踩在了我的胸口上,旋即向上移動,在我臉上用力地撚了起來。
砰!
這隻腳掌上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道,一下子便将我踩得重新摔了回去,後腦勺磕在車子底發出一聲巨響。
其餘人都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狗東西,你不是挺能打?起來啊!”
那隻腳的主人大喊道,聲音之中充滿了一種變态的快感。
“都給我消停一會兒!你們把他玩兒死了讓我怎麽跟鄭總交代!”
這時,副駕駛上傳來一聲大喊,頓時讓所有人都抖了一抖,原本嘈雜的環境也變得安靜了幾秒。
“草!這孫子命硬的很,哪有那麽容易就死了!”
踩着我的那個人叫道,雖然如此,但是他還是乖乖将腳從我臉上拿開,隻是一口唾沫沖我吐了過來。
“嗬…;…;呸!”
其他人都有樣學樣,有的吐唾沫,有的扔煙頭,車廂内又變得熱鬧了起來。
我屈辱地閉上了眼睛,這幫地痞都是以折辱别人爲樂,越是羞辱性的舉動,越能夠讓他們高潮,仿佛通過羞辱别人就可以彰顯出他們高人一等一樣。
這段路,無疑是比我當初在趙芷家還要沒有尊嚴的一段路。
不過,我卻是知道,更加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頭。比起這些長相兇惡的鷹犬來,如鄭千裏那樣不動聲色的笑面虎才最可怕。
不叫的狗才咬人。
走了一會兒,忽然一個急刹車,所有人都沒穩住朝前方撞去。他們可沒有系安全帶的好習慣。有幾個人甚至栽倒在我身上,沾染上了他們自己剛剛吐出的痰和煙灰。
我想,這大概是來得最快的現世報了吧!
“草!哪來的孫子,敢攔我們的路!”
一個混混從地上爬起來,先是忿忿地踹了我一腳,随後又揉着被撞出鼻血的鼻子,氣急敗壞地道。
我心裏一動,忍不住升起一絲希望,難道是有人來救我?
在這種情況下,還有誰會來幫我呢?
我暗暗祈禱,來的人可千萬别是柳嬌兒叫來的啊,不然來多少都是送死。而如果是柳嬌兒自己愚蠢到爲了一時沖動而救我的話,那我也許當場就要氣死了。
幸運的是,來的人并不是柳嬌兒。
然而,不幸的是,這人并不是來救我的。
那個領頭的混混推開車門,和對方交涉了幾句之後,便面色不善地回來了。
“是鄭總的人,怕我們辦事不靠譜,要先接走這小子。”
我一聽臉色便徹底變得慘白。
“靠!鄭千裏也太不厚道了吧!咱們兄弟辛辛苦苦給他把人抓回來,冒了多大的風險,他現在連句謝謝都沒有就要把人牽走?那功勞算誰的?”
所有人都炸開了窩,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閉上你的臭嘴吧你!鄭總你也敢議論?人我們已經給他抓到了,難道能少得了咱們的好處?你再這麽口無遮攔老子遲早得讓你害死!”
領頭人黑着臉罵了一句,看得出來他的心情也是不太好,隻是強忍着沒有發作。
“趕緊給我把人卸下來,送到對面去。”
下一刻,我再次品嘗到了這些混混們粗魯的扛人手段,再一次被重重扔到另一輛車上。
好在,這輛車上并沒有人沖我吐口水,也沒人竭力想要羞辱我。隻有兩個彪形大漢,一左一右将我牢牢看住,而前排司機和副駕駛上坐着的人都始終不發一言。
我心想,怪不得鄭千裏不放心那幾個家夥來送我,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派過來的這幾個比起剛才那幾位來,不知道專業了多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情一律不多嘴。
甚至,我有心想要套近乎,故意開口想要和這幾個人搭話,卻依然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車子開得平穩而又飛快,很快,我們便抵達了目的地。當那兩個保镖将我架下了車時,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幕,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原來,這裏并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當日鄭千裏金屋藏嬌柳嬌兒,任命我做他的司機的那座别墅。
我扭頭一看,隻見自己之前停在門口的那輛大悍馬仍然停在那裏,似乎還沒有人去處理它,已經落上了一層薄薄的灰。我心中忍不住悲涼起來,想自己也許今生再也沒有駕駛着它四處招搖的機會了。
我被架着擡到大廳,一進門,便被那刺眼的燈光晃花了眼。
今天晚上,這座平日裏冷冷清清的别墅似乎格外熱鬧,所有的燈都打開,居然比白天還要明亮。
等到我适應了光線,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時,終于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震驚之色。
大廳之中,早已擠滿了人,除了面色不善的各位保镖之外,更有我先前有個一夕之歡的鄭夫人,甚至還有趙芷許瑜母女倆!
當然,更多的是我根本不認識的生面孔。這些人隐隐之間分成了三個小團體,人群中央,鄭千裏坐在一張油亮的紅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戒指。
“跪下!”
那帶我進來的兩個保镖冷冷喝道,手掌按在我肩膀上,微微發力想要将我按得跪倒在地。
我心想自己橫豎都是一死,雖然搞不清楚眼前的這種狀況,但是不論怎麽樣至少要死得光彩點兒,高大點兒。
于是,我咬着牙,死死挺直自己的雙腿和脊梁,堅決不跪,堅決不低頭!
現在都已經到了什麽社會?你鄭千裏不過是比我有錢有權,難道就以爲自己高人一等?想要我下跪低頭,不!可!能!
那兩個保镖臉上頓時挂不住了,其中一個低低地罵了一聲,腰間一扭,一道鞭腿便向我膝蓋處掃來,想要強行讓我跪下去。
這時,鄭千裏的聲音淡淡響起了:
“算了,讓他站着。”
我愣住了,有些搞不明白鄭千裏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要說這大廳裏,我仇家也算是不少,可是最恨我的難道不就應該是他嗎?居然對我這麽寬容?
我心想,也許他現在隻是爲了一個體面,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以後,便會對我進行更加殘酷的懲罰。
這樣想着,我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目光忽然之間和趙芷相對,隻見她臉上寫滿了驚訝,似乎沒有想到我這個窩囊廢,被她打得不敢還手的賤狗居然在鄭千裏面前這麽硬氣。
見到我在看她,趙芷臉上的驚訝迅速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幸災樂禍,十分快意的神情。
我将視線移到她身後,看了許瑜一眼,然而她這時候卻低下了頭,仿佛故意不肯與我的目光對視一樣。
鄭夫人坐在鄭千裏旁邊,兩個人雖然距離不遠,但是彼此之間卻極爲冷淡,隐約還帶着絲絲防備的意味。
我在打量别人,然而此時大廳裏的人也都在好奇地注意着我,目光之中大多是譏諷和不屑。
“人找來了,柳嬌兒,你說說看你打算怎麽處理。”
這時,鄭千裏淡淡道,聲音仿佛老了十歲一樣,有些憔悴。
我心中卻是掀起軒然大波,柳嬌兒?這是怎麽回事,柳嬌兒不是已經被我送走了嗎?怎麽會再次出現在這裏。
下一刻,我卻是恍然大悟,因爲趙芷走了出來。
趙芷讓柳嬌兒代替自己在鄭千裏身邊做情人,而她自己則是套用了柳嬌兒的身份,相當于兩個人身份對調,所以她此刻竟然是以柳嬌兒的身份出現在鄭千裏身邊。
可憐鄭千裏一雙眼睛什麽都看不見,也根本不會想到居然有人會用這種方法對付自己,所以知道現在都被蒙在鼓裏。
“鄭總,我覺得這樣吃裏扒外的狗東西,對他最好的懲罰就是把他那根做壞事的玩意兒給切了,以儆效尤。但是我們可說好了,最後必須得留他一條性命,讓他以後跟在我身邊。”
柳嬌兒惡毒道,話剛出口便令我臉上所有的血色都統統褪去。
“怎麽,等他連個男人都不算了,你反而想要養着他?”
鄭千裏淡淡道,聽起來仿佛是對趙芷的調侃,是諷刺,但是卻讓我渾身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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