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關新妍将自己關在屋子裏忙活了大半日。
時至戌時,趙謙派人擡了頂轎子來請關新妍往東漓院一趟。
關新妍從桌上一堆雜亂無章的物事中擡起頭,揉了揉發脹的腦殼,看看外面暗沉的天色,心情感覺有些陰沉。
原本自己可以躲在這明亮舒适的屋子裏看書、畫畫、寫字,卻爲了二百兩銀兩選擇走進黑暗中去揭幕間諜卧底、陰謀詭計。
這一步踏出去,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娘,”茉兒在身後聲喚,“王爺又派了一個人來催了。”
不過才過去五分鍾,就接連派了三拔人前來催促,若是再延半個時辰,定能接到十二道金牌了,這王爺太急燥了。
關新妍無奈起身,茉兒上前,将手上一件黑色大氅披在關新妍身上。
……
前院四名小厮壓着轎子等候着,三名身着黑色長衫的王府護衛單膝跪地守望着。七名男子見到關新妍身影出現俱是輕松喜悅。
其中一名跪地護衛激動說道:
“六姨娘宅心仁厚,救救俺們這些奴才下人吧,王爺在東漓院前院大發雷霆,隻有六姨娘能壓得住王爺的火氣。求請六姨娘救俺們奴才們于水火之中啊。”
這暴脾氣的王爺!以後決計再不與他有任何牽連,關新妍心裏暗自發誓,對着護衛說道:
“你們當中速去一人回去報信吧,告訴王爺妾馬上到。”
一人飛奔而去,關新妍上轎,轎子升起,往東漓院而去。
直至東漓院前院那間偏僻側屋門前,轎子停下。
轎身甫一落地,門簾就被一隻大手從外面粗暴掀開,同時出現在轎門前的是一張寫滿了不耐煩和焦灼的臉。
“你還敢再慢點嗎?”趙謙大聲說。
“王爺若是對妾極爲不滿,不如就此取消交易?妾這便回去?”關新妍姿态娴靜坐于轎中,目光挑釁看着趙謙。這家夥鞭笞自己後從未道過歉,不體恤他人帶傷作業,态度這麽蠻橫,該教他知道,現在是他求人辦事,求人辦事還敢這麽嚣張?
趙謙盯視關新妍兩秒,随後強硬說道:
“妄想!即刻下來!”話音一落即甩下簾子伫立一旁,氣焰略收斂。
關新妍下了轎子,趙謙立即說:
“按照你的提議,昨日起,在一品紅樹林裏埋伏了兩個人,抓到三名過往家仆。那三名家仆目前都被關在側屋裏,你确定内鬼就藏在他們中間?”
“妾得先看到人再定。”
趙謙引關新妍進入側屋,内有數名家仆及三名被五花大綁身着藍色粗布衣衫的下等家仆。
關新妍走近那三名被綁縛着的家仆,逐一打量一番後,令趙謙放走其中兩人,唯留下一名瘦弱且還瘸了一條腿的少年家仆。
趙謙遣走屋内其它人,然後問關新妍:“是他嗎?”
“是!”關新妍回答。
趙謙将那不起眼的家仆仔細打量一番,然後疑惑地問:“爲什麽?你是不是弄錯了?”此人根本就不是自己布置在王府裏的眼線。
“你讓他自己說吧。”關新妍回應。
趙謙解開少年身上的繩索,随後對着少年一臉威嚴道:“如實交待,你做了些什麽?”
少年似被吓得不輕,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
“王爺恕罪,下人當時内急,實在是憋不住,才去那樹林裏小解,下人絕沒有亵渎那些珍貴花草之意,下人再也不敢了,求王爺饒了下人這次吧。”
趙謙皺眉。
“你會釣魚嗎?”關新妍向着少年開口問道。
“回禀六姨娘,下人,he——會,會。”少年遲疑回答。
“是個釣魚高手吧?”
“還——還行。小人在海邊長大,常去海邊釣魚。”少年回答。
“所以,讓你用杆子将物事甩在屋頂瓦片之上會是十分輕而易舉之事,對吧?”
少年臉現一秒驚慌,随即恢複之前膽小害怕模樣,結巴說道:
“六姨娘此話,小人聽,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那我便說個明明白白。你住在前門倒座東邊排房裏,一路小跑到這裏約需一盞茶時間,若從一品紅樹林裏穿插過來則可節約一半時間。
你常備且常食用巴豆粉,造成經常性腹瀉,你經常在破曉時分借腹瀉之故跑到此屋,然後貼着牆根聽外面的信号聲,這信号聲有可能是某個寺裏的鍾聲,也可能是開城門或是開市的鼓聲或其它聲音。
有時,你會長時站在窗前等待接受外部可視信号,那信号有可能是某戶人家的炊煙,也可能是信号彈或是其它。
接到信号後,你便走出屋子,用釣杆将黑色的布片或是紙片甩到你認準的屋頂瓦片上,以黑布或黑紙形成瓦片間的隔斷符,從而可以傳遞你從竹林裏獲取到的數字信号。
再次接收到聲光信号後,你撤去瓦上的布或紙,回到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