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新妍再次看向趙謙,得到趙謙點頭示意後方說道:
“此人确是心靈手巧,不然也完不成如此艱巨的任務。
這丫頭用夫人每頓吃剩下的食物養了一隻野生的貓,她對這隻貓傾注了不少心血,不但定時給它喂食,還經常給它洗澡。
不過,她養貓并非完全出于興趣愛好,而是有其它目的。
夫人剛才說這丫頭做得一手好點心,确是不錯,不僅是人,連貓也十分喜愛吃她做的點心。她還用夫人吃剩下的食物調成綠色的、濃稠适宜又美味的羹。
她用一種近似弩的工具将羹打在折光鏡闆上,遠遠看上去,那打在折光鏡闆上的羹倒像是綠色的葉子。
便是這些有着特定方位的‘葉子’形成了含有特别信息的點陣圖,讓王府周邊的暗探獲取了秘密情報。
丫頭将信息傳出去後,不必費力爬到屋頂銷毀證據。因爲到了夜間,貓兒會巡着羹的味道爬上屋頂将那‘葉子’舔食幹淨。
于是,折光鏡便又恢複明淨,不知情卻又留意過的人,可能會以爲上面的葉子被風吹落了。”
喬茵臉色大變,她萬沒想到自己院裏竟然有密探,自己身邊竟潛伏着如此深藏機謀之人。她憤怒上前揪住丫頭的前襟大聲問:
“你是誰?你要做什麽?你在向誰傳遞信息?你們的目的是什麽?快說啊!”
丫頭吓得花容失色,忽然用力掙開喬茵的手向後面角門跑去,
關新妍眼疾手快抓住丫頭的手臂,丫頭拼盡全力一甩一推,将關新妍推倒在地。
關新妍不顧身體的疼痛,強掙紮起身,可是腰上受過傷,她想動作快一點卻心有餘力不足,關新妍急得大聲喊:
“快攔住她,她要自盡!”
趙謙一驚,立即追着丫頭的足迹而去。
喬茵踟蹰片刻後,追随着趙謙的身影而去。
關新妍扶起一棵樹爬起身,忽聽到遠處傳來“噗通”一聲,似重物砸開水面的聲響。關新妍全身神經一緊,手一松,頹然回坐到地面上。
至此,關新妍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做這件事的盲目性,她不知道王爺在院子裏暗藏什麽秘密,不知道這些人舍生忘死是爲了什麽。
自己攪進來隻爲了破解謎面上的局,卻罔顧整個局,如同下棋隻看手眼前的棋子而不曾思考整體局勢。
她沒有立場,卻舉起了屠刀橫沖直撞,倒在自己屠刀下的人她都沒來得及仔細看清楚。
她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罪有應得,但她知道自己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他們看起來都不是窮兇極惡之人,他們或許有他們自己的苦衷和無奈。
她是個醫者,習慣做救死扶傷,雪中送炭的事,不喜歡看這種競争激烈、結局殘酷的戲碼。
關新妍當下做了個決定,再也不插手王府裏黑暗中的事。
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騷亂聲,仿似聽見有人說:“救上來了,救上來了……”
關新妍精神一振,立即勉力起身朝角門而去,來到後面的大園子,見到一條長長的蜿蜒的渠道旁邊,間隔站着一些手舉燈籠的仆婦,渠道下遊岸邊聚集着一群人。
關新妍走近後才看清,王爺、喬茵及喬茵的仆從們都在此處,另外還有五名王府護衛夾雜其中。
王爺全身濕漉漉,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喬茵一邊用手擰擠王爺身上的濕衣裳,一邊咋咋呼呼吩咐仆婦們取這樣、取那樣,支使得仆婦們人仰馬翻。
不遠處,四名黑衣護衛正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一名護衛将那名落水丫頭倒吊在背上不停地跳,另外三名手拿枝條不停地抽打丫頭的軀體。
“快停下,你們在做什麽?”關新妍對着那一夥跳打的人厲聲喝道。
所有人俱是一怔,都停下來看向關新妍。
喬茵對着關新妍大聲道:
“關氏,你做什麽,這裏王爺、本家俱在,哪容得你随意開口講話。那丫頭已被你逼得投河自盡了,救上來時已沒了氣,如今隻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你現在阻止他們救人,是何意?”
關新妍聽明白情由,立即轉身向趙謙急切說道:
“王爺,快叫他們停下來,妾有辦法救治,但時間緊迫,拖一時那丫頭便少一線生機。”
趙謙本因爲丫頭已死而一臉煩悶,聽到關新妍此話,狐疑地看一眼關新妍,随後果斷對那群護衛下令道:
“将人交給她!”
護衛們将丫頭平放在地上,關新妍立即側身跪在其旁,确定其呼吸心跳停止後,清理掉口鼻腔内的污穢物,開始做心肺複蘇急救措施。
衆人眼見關新妍一會按壓,一會吹氣,皆感稀奇古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丫頭依然一動不動,衆人沒能等到期待想像中的奇迹發生,臉上漸漸現出失望的神情。甚至有人已經肯定關新妍終将徒勞一場,不再關注此情景了。
關新妍堅持不懈且有條不紊地操作着,沒人注意到,她黑色大氅下,汗水混着傷口裂開後的血水已經滲透裏衫往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