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溶洞形狀極其不規則,洞頂有高有低。後人是依着其天然形态因地制宜,在側壁上開鑿壁室,壁上有供行走的石階。
而這些交織的繩索是人類用智慧開發出的捷徑,有了這些繩索,想要到達任何一間壁室,不超過十秒。
可是爲了能穩固這些繩索,前人付出了無數艱辛的汗水。他們在頂壁及側壁上開鑿了無數個對穿洞,然後往洞中灌注鐵水,制作鐵環。
那些繩子多數是系在這些粗大的鐵環中。
繩路提供便利,也潛藏危險。随着時間的增長,繩子會有損耗。最令人擔心害怕的情況是,在使用過程中繩子突然發生斷裂。
關新妍考慮到這個問題,但無從預防,因爲她無法對每根繩子都檢查一遍。
蛛蛛精對每根繩索了如指掌。
因此,蜘蛛精悠然上翻其間,不時回頭觑望關新妍,且暗暗将關新妍将要攀附的繩索紮緊接牢。
關新妍此時不求快,隻求安全穩便,因此動作娴雅,其身體輕盈地在不同繩索間跳轉,手腳勾、挽、蹬、旋、踢、吊肆意變幻,看起來如一個無憂無慮的小精靈在翩跹起舞。
事實上,關新妍的心情并不輕松,她無時無刻不記挂着監牢那邊的事,且默默計算着時間,聽着周邊的動靜,祈禱監牢那邊正進行之事順當。
兩人終于到達頂點,從上往下看,如置身懸崖峭壁,底下一片黑漆漆。這頂壁實際距離比關新妍當初預測的要高出許多,足有七、八層樓的高度。
雖然下面有縱橫交錯的繩子,但繩子并不是在同一平面上,因此,倘若毫無防護地縱身而下,其結果定然是,砸到地面,粉身碎骨。
“你當真決定要跳?現在放棄還得及,你能爬到如此高度,足以證明你的膽量和勇氣。”蜘蛛精對關新妍說。
“我不是要證明自己的勇氣,我是要驗證你的勇氣。你準備好了麽?倘若準備好了,我數三二一便一起跳。”
蜘蛛精神情古怪地打量着關新妍,過了好半晌後,才說:“開始吧。”
關新妍數到一後毫不猶豫縱身一躍,對手邊的安全繩根本不屑一顧,蜘蛛精見此情狀大駭,他疾速伸手将那條維系關新妍生命之繩索抓過來綁縛在自己腰間。
關新妍降落到半空猛地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頓挫感,同時聽到頂壁上傳來一聲悶哼。
片刻後,關新妍被緩緩放到地面上。
蜘蛛精順着繩索快速滑下。
“你瘋了嗎?”蜘蛛精對着躺在地上調整血氣的關新妍大聲怒吼。
關新妍看着蜘蛛精氣得扭曲的面孔,忽然大笑起來。
蜘蛛精擰緊眉頭沉沉盯着關新妍。
關新妍笑夠之後,說道:“你輸了!”
“根本就沒有比,哪來的輸赢?”蜘蛛精依然怒氣沖沖地粗嘎回應。
“誰說沒有比,”關新妍坐起身子,“你以爲敢于從上面跳下來,并且十分貼近地面就是有勇氣有膽量的表現嗎?事實上,那隻能證明你有技術,有冒險精神。
你以爲我不管不顧跳下來是自尋死路嗎?我不過用另一種方法檢測你的膽量,我賭定你不敢眼睜睜看着我出事,我賭定你無法承擔意外事故帶來的後果。
事實證明,我比你更豁得出去。
你的膽量被你的謹慎小心、瞻前顧後、患得患失束縛。
以後,少在我面前大放厥詞、虛張聲勢,你在我面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你,你,……”蜘蛛精對着關新妍切齒發聲,想要狠狠發洩一通,卻不知要發洩什麽,其臉上神情猶如大雨前天上的烏雲不停翻湧,惱恨、羞憤、被算計的不甘等種種種情緒相互交織。
片刻後,其眼裏忽然閃過一道亮光,頃刻間臉上烏雲盡散,“很好!”蜘蛛精突然铿聲道,“果然很特别,你這烈性子極合我的胃口,就喜歡這般生猛的!
我魅影這輩子隻對兩種人順從,一種是對我有恩之人,一種是親人。”
“那你以後便叫我恩人吧!”關新妍一臉無所謂地迅速接口,同時從起上爬起身來,用手撣去身上的泥土。
蜘蛛精剛要出言駁回關新妍的提議,耳邊突然傳來一句宏聲嘹語:
“誰準你們私下往來?”
蜘蛛精與關新妍俱是一驚,不約而同目光看向黑暗的一角,那裏,趙謙一臉森寒從暗中現身穩步走來。
蜘蛛精立即上前恭聲道:
“王爺,屬下正要向王爺禀報,前幾日送進來的三名犯人俱已招供!”
趙謙冷着臉未置聲言。
蜘蛛精等了片刻,見王爺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接着往下說:
“王爺,這次屬下不求賞賜酒、煙、珠寶,屬下可否向王爺求賞其它物事?”
趙謙冷眸凝視蜘蛛精。
蜘蛛精迫不及待說:
“屬下可否請求王爺将這個面容醜陋的女人賜予屬下爲妻!”
關新妍觀察到趙謙聽聞此言後臉上并沒有發生變化,暗自猜測他可能正在考慮加碼,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卻讓關新妍失聲尖叫。
趙謙面無表情擡手間,一把匕首沒入了蜘蛛精的心髒位置,那隻匕首還是蜘蛛精常挂在腰間的匕首。
蜘蛛精大睜着驚異迷惑的雙眼看着趙謙,少頃,目光一黯,視線從趙謙臉上緩緩移至關新妍臉上,未發出一詞,轟然倒下。
關新妍捂着嘴,驚恐地看着那倒下的人,前一秒還說着、笑着、鬧着、怒着的人,此刻已然一動不動,無知無覺,如槁木燼草一般。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在眼前消亡,關新妍久久無法從那瞬間的震驚中恢複過來,總感覺這是場夢,或者是一場事先預練好的魔術。
關新妍期待的奇迹未發生,而惡夢仍在繼續,面前忽然出現一張放大的兇狠的臉,耳朵聽到陰沉令人發寒的聲音:
“你在爲他痛心?”
關新妍緩緩将目光轉移到趙謙的臉上,神思恍然道:“你是惡魔嗎?爲什麽要殺人?至于嗎?”
趙謙蓦然伸出一隻手扼住關新妍的咽喉,陰郁的雙眼對着關新妍的明眸,森然說道:
“他動了不該動的念頭,必須死!你是否也動了不該動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