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新妍确是已胸有成竹,雖然尚不知這毒藥是從哪些植物裏提煉出來的,但通過病人多汗、流淚、尿頻、腹洩、心跳減慢、瞳孔縮小等等症狀,可以推知中毒機理。
病人所有這些症狀在現代醫學上可概括爲毒蕈堿樣反應,是爲已酰膽堿在體内蓄積造成,倘若在現代,用西醫輸液療法,不出一柱香時間症狀便緩解。
在這古代,隻能用中藥,這配藥、熬藥都頗費時辰,好在,下毒之人并不是成心要将人毒害緻死,其下的毒量不大,因此,尚有時間去抓藥、煎藥。
關新妍讓王爺派人去城内搜尋幾樣特效藥,然後寫下一張方子交給季太醫,拜托季太醫煎藥。完成這些事後,關新妍請求王爺帶自己去水源污染處查看。
趙謙以爲關新妍去水源處是要尋找毒藥殘漬,遂應允。
兩人來到一處空曠之地,四周皆是覆着白雪的小土坡,前面有一段百米長、一丈寬的路面僅覆着薄薄一層雪,顯是新翻不久。
趙謙來到那段路旁邊,對關新妍說道:
“幾日前,埋在地下的水管破裂,獄卒們加緊時間修繕,今日中午才完工,晚間便出了中毒之事。”
趙謙指着一處剛填埋好的地方,繼說道:
“中毒事件發生後,發現這裏被人鑿開了,如今已修葺好。”
關新妍在那已修葺好的地方落腳,仔細觀察四周,看了好一會兒,未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擡頭對趙謙說:
“王爺若有事自去忙吧,奴想在這附近查查看。”
趙謙思慮片刻後,留下十數人供關新妍差遣,自己則大步離去,眼下有許多事情要忙,既然孫氏已采取行動,那他的天羅地網該要收攏了。
關新妍拄着拐杖在土坡間漫無目的查找,夜黑風高,寒涼侵骨,場地上有十數人、十數盞燈籠,無人說話,呼吸聲皆被風聲蓋過,場面一片冷肅。
十幾名獄卒舉着燈寵圍成圈,将關新妍圈在中間,關新妍每走一步,燈圈便随着移行,獄卒們不知道關新妍在找什麽,隻是盲目追随。
關新妍其實是在找點陣圖。
她笃定這中毒事件定然與孫姨娘脫不了幹系,在如此隐秘、四周戒備如此森嚴的地方,竟還能串通消息,實施下毒,料想這點陣圖起了不小作用。
漫無目的逛了大片的地方,無所收獲,關新妍擡眼茫然看向四周,大自然靜悄悄的,始終保持着它高貴的神秘,不肯給出一點點提示,風兒斷斷續續在耳邊呼嚎,似是在說:“找呀,找不到吧。”
關新妍心裏最初的那點熱情和希翼漸漸被這蕭索和冷空氣撲滅。
看着臉被凍得通紅的獄卒們,關新妍終于決定放棄尋找,長歎了一口氣後,滿臉失望地低聲道:“回去吧。”
獄卒們顯然都松了口氣,腳步輕快的提着燈籠跑前面開路去了。
“等等!”關新妍忽然大喊一聲,眼睛定定看着側前方一處被大石頭遮蔽的所方。
獄卒們順着關新妍的目光看去,首先看見一塊大石頭,大石頭周圍的雪地上有許多雜亂無章的腳印。而被大石頭遮蔽無積雪覆蓋的地方,散在分布着一坨坨黑黑黃黃的——翔。
衆獄卒臉上泛着尴尬和難堪,唯獨關新妍臉上閃着興奮的光。
關新妍迅速向那塊大石頭靠近,欣喜地發現那地面上用腳印在雪地踩出的點陣圖是不久前留下的,仔細觀察後,确定其是在午時左右留下。
午時正是水管修繕完工之際,一定是有人想要将水管修繕完工的消息發出去,那他會發出什麽信息呢?
信息當然是越簡便越好,誠可用“訖”、“完”、“了”、“結”等字來表示,這看似勺子形狀的點陣圖會是個這些字的替代圖嗎?假如是的話,這點陣圖密碼是根據什麽來編譯的呢?
就在關新妍看着那點陣圖激動地思緒紛飛之時,周邊的獄卒們皆迷惑不解,他們使勁瞅那幾坨翔,費了半天精神也未看出花來,隻看出其中有幾坨應該比較新鮮,是中午留下的。
爲何這小主子的神情看起來如同那會搖尾巴的那什麽看見了鮮翔一般。莫不是小主子将它看成了别的東西,要不要上前告訴她,那裏其實是修水管的獄卒們臨時方便的地方。
“啊!”關新妍忽然一聲大叫,眼睛睜得大大的,乍想到了“完”的金國字體,想到孫姨娘書房裏那本金文詩詞集上第一個“完”字出現的地方。
電光火石間,點陣圖的密碼被破譯了,那本詩詞集便是點陣圖的密碼本,點陣圖的橫、堅、斜方位的點數正是對應了詩詞集的頁數、排數、列數。
此刻,關新妍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本詩詞集拿到手,她興奮地轉了個身,直想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回碧幽院,但克制住了,還沒忘記自己現在是個瘸子。
當關新妍與一衆獄卒行走在回穹牢的路上之時,一名獄卒從遠處奔來,匆忙趕到關新妍面前急聲禀報說季太醫有急事求見。
關新妍料想季太醫見自己定是與病情相關,遂加快腳步前行,在離監牢尚有百米遠時,遠遠便瞧見季太醫與一名高大男子在入口處駐足張望。兩人見到關新妍等一群人出現在視野中,立即大步迎上來。
季太醫走到關新妍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其不要停步,季太醫走在關新妍身旁,沉聲說道:
“有一中毒之人陷入昏迷。”
關新妍眸光一閃,季太醫是飽經事故之人,若非遇到特殊的人、事,不會動情緒,看來此昏迷之人不一般。
與季太醫一同來的黑衣男子神色略有些焦急,壓抑着燥動,謹慎着說:
“六姨娘,屬下是這穹牢統領文舫,這昏迷之人的生死事關重大,請六姨娘務必要救活他!”
“哦!”關新妍平靜應了聲。
文舫見關新妍隻回應一個字,沒了下文,顯是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待再要說話,被季太醫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來到一間壁室入口,關新妍入進去,季太醫待要跟進去之時被文舫一把拽住,拖到一旁。
“你爲何不讓我說?六姨娘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萬一這人死了,不光是你我,這穹牢幾百人的性命皆不保。”文舫含怒低聲說道。
季太醫面對焦燥的文舫,不急不惱,平聲說:
“你不說,她自會盡全力救治,你說了,隻會給她增添心理負擔,說出來有何益處?眼下咱們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你若是擔心自身安危,就趕在此人死之前找到王爺,将此人病重的消息告訴王爺,第一時間傳到王爺耳朵裏的到底是病重還是已死的消息,關系重大。”
季太醫說完不再多言,從容轉身往壁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