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謙接口道:“他們練的是硬派功夫,武功上乘,輕功一般,我從一處潮濕的枯木腐植堆中發現一個清晰完整腳印,鞋底紋路顯示,他們腳上穿的是京城權貴人家慣穿的以八扇輻辏法納制的牛筋軟底靴。”
“如此說來,搜尋的範圍可進一步縮小,但尚不能由此排除宮中侍衛身份,權貴養人多以銀以利誘之,養出不同習性,隻有皇家會以性命作威脅使他們練就鐵一般的紀律。”
想到王爺也是皇家人,立即補一句:“王爺需提防幕後人栽贓,蓄意遣言官污蔑王爺監守自盜、别有用心。”
“嗯!”
靜默些時,趙謙啓口問:“你是如何發現完顔如霜在周邊布置了機關陷阱的?”
“在完顔如霜出現之前,我一直在琢磨一個問題,他們選擇的這個劫囚場所不十分荒僻,金公主與皇商被劫的消息最晚不過明天就會被傳揚出去。
他們行動時從未打算留一個活口去通風報信,看樣子,他們是既想讓消失傳出去,又怕洩露太多,掌握這樣的時間節點和信息量不知有何用意?
直到完顔如霜出現,我才明白,他們這是要引得王爺速速趕來鑽進他們預設好的圈套,同時也發現,那劫囚場地确适合布置機關。
想到布置機關,便留意場上每件尋常或不尋常的物事,完顔如霜挾持着我不往隐蔽障身之處去,卻往開闊地方去,顯是引王爺入陷阱,爲防在陷阱中被誤殺,完顔如霜必有撤逃的方法。
看到那繩頭,我便明白,那是機關開啓的閥門,也想到了她會借繩子遁去。
果然,繩子一開解,在另一頭施力作用下,淺埋于地的環山繩索顯現出來将她拉走,但她遁走的方向不是循着最短直線路徑,如此設計,用意是抓住王爺抓人心切的心理令王爺步入其埋下的陷阱。”
“這些伎倆奈何不了我!”趙謙沉聲道。
“所以他們才在火藥裏摻毒藥,王爺武藝超群,辯毒方面卻未必很行,那火藥裏摻的是一些會令人神志錯亂的藥,隻要吸入量不大,不會引發毒性症狀。”
“那他們爲何不在火藥裏摻一些量少緻死性的毒藥呢?”趙謙忽饒有興緻地問。
“問的好,那請問王爺,王爺可知道有哪些量少緻死的毒藥可以經引爆後不發生質變不減少藥效還能懸浮在空氣中呢?
更重要一點,在這風力大,風向極不穩定的情況下,使用這類緻死毒藥對他們自己來說是否安全?萬一天公不作美,自己人吸入毒藥粉塵,那不成了出師未捷身先死了麽?”
“這倒是個先發制敵的好方法,以後使用反間計時可以爲敵方獻上此良計,那便可不費一兵一卒輕松制勝。”
關新妍忽嚴肅道:“我是醫官,不是煉毒師!”
本想輕松說笑幾句,未料佳人突然變臉,趙謙随之心情沉郁,默然感慨,原來真正在意一個人之時,心裏就像裝着五味瓶,酸甜苦辣鹹輪番或混雜上陣。
馬兒在一條岔路口向着不熟悉的方向而去,關新妍疑聲問:“王爺要帶我去哪?”
“軍營!”
“爲什麽?”
“料想完顔墨一定會采取報複性舉措。不知你對完顔墨了解多少,完顔墨原本是一名出色的将領,因在一次對遼戰役中輕狂疏失緻潰敗,後被金國皇帝罷黜且挖了他一隻眼作爲懲罰。
完顔墨不甘平庸,被罷黜後将才能運用于營商上,取得較大成效,因而重新獲得金帝重用。
這次,其在邊城遭受重大挫折,一定不甘心就此回金國戴罪,其在邊城、京城商界已無太大作爲,他的不死軍心重燃。
完顔烈一直在邊境未退,這二人時常在邊境有小動作,麻煩不小,我打算好好懲治他們一番。”
稍頓片刻,趙謙繼續說:“你弟入北銘學府之事已辦妥,你可以無所顧慮随我去軍營。”
聽到提及小蓮,關新妍心中一動,“他,還好嗎?”語氣中滲滿回憶和挂念。
趙謙思忖片刻後,回道:“聽說你還活着,他高興得發狂,聽說進北銘學府是你爲他鋪的路,他迫不及待就要入府,并發誓努力用功讀書。”聽手下人報說,找到他之時,他狀态并不好,日日在邊城東門乞讨,說是在等人。
“可不可以讓我和他見一面?”關新妍忽轉頭以請求的目光看着王爺。
面對這雙溢滿企盼的眸光,趙謙狠心拒絕:“不可以!”心愛的女人心裏隻能裝着自己,不能有其它男人,雖然那還不能稱之爲男人,男孩也不行,這是不可逾越的界線。
意識到自己語氣太生硬,趙謙放緩語氣補充道:“我會讓人關照他,盡量不讓他受委屈。”
關新妍回過頭,心裏蒙上一層陰影,暗想,待王爺的病情穩定後,還是得想辦法重獲自由,當然,這次不能再用逃走的方式,因爲弟弟掌握在他手上,最好是趁一場天災人禍,理所當然地失了蹤迹。
趙謙未知關新妍所想,見她不再開口說話,以爲她是被拒絕後心情低落,心生不忍,“或者,待邊城局勢穩定下來後,我專意帶你去探視一眼。”
“好。”關新妍順承回應,心裏卻不以爲然,這是一句空話,邊城局勢穩不穩沒個評定标準,對于邊城統帥來說,邊城内外永遠有忙不完的事,穩和不穩的判定隻在他心情的好或壞。
當然,真心希望邊城永無罹患,如果能醫好王爺,讓王爺能長久治理邊城,自己也算是對邊城安穩有所貢獻,那此行也是有些意義的。
馬兒或快或快馳騁了近三個時辰,才到達邊城一座營房。
看到眼前之景象,關新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過單純美好,眼前一切告訴她,邊城穩不穩是件遙遠的事,眼前生存環境穩不穩是迫在眉睫、亟待解決之事。
寒冷北風中,一眼看不到邊的遼闊地面上,有序地支着無數頂帳篷。數千名身着铠甲的士兵們正列陣圍着圈步跑,嘴裏不時齊喊出震天的口号,聲音越是響徹天際,越是令人感覺到他們内心的疾苦——冷啊。
軍營周邊方園十裏盡是大小石坡,沒有莊稼,沒有民戶。此處唯一生活便利處是有一條冰封河道蜿蜒盤繞周邊,這使得生活取水不用愁,需用水的話直接鑿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