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陳惜命:“你知道你究竟在做什麽嗎?”我腦子有點亂,明明故意醫治獨孤業,故意放走他,現在又說要給我一個答複,他到底想幹什麽?“不知道。”陳惜命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師父曾經給我寫信,說會有一個有趣的人找我看病。我本來以爲,師父所說的有趣,是你的傷比較有趣。不過現在看來,我好像還沒有真正了解師父所說的話。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在幹什麽,或者說我究竟想幹什麽。自從你來了之後,我發現我變了。以前做事情,我總是率性而爲,根本不會像現在一樣,考慮這般許多。不過說起來,人與人之間,本來就是在相互影響,隻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被别人所影響了。”什麽亂七八糟的,依然聽不懂。
“喂喂喂,姑奶奶還沒找你算賬呢!我們可是你師父他老人家介紹來的,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們在亂軍之中,救了你師父,你師父可就危險了!治個小傷你竟然要我們一萬兩銀子!你還有沒有良心?”唐小仙開始質問陳惜命,當然了還是謊話滿天。“哈哈,姑娘真愛說笑。”陳惜命淡淡回答,然後我等了一會也沒聽見下文。嗯?我突然悟到了,原來對付唐小仙這樣的人,不理她才是最好的辦法。唐小仙也在等着下文,不過陳惜命并沒有理她,她一身胡攪蠻纏的功夫到他身上毫無用武之地,這個辦法,我學到了!
今天沒什麽人來看病,陳惜命在院子裏竟升起火來,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小壺,一個人,悠閑地煮着茶。唐小仙則是跟着一幫孩子們瞎胡鬧,隻有我,有點煩躁。我不知道陳惜命給我的交代是什麽,我隻知道獨孤業跑了,越晚一刻,他逃脫的機會就越大。“坐下來,喝杯茶吧。”陳惜命招呼我過去,給我倒了杯茶。我接過,一口下肚,感覺有點不對。怎麽沒味啊?“你這什麽茶?”我問道。“上好的龍井。”“怎麽沒味?”“嗯···可能是茶葉放少了吧?”“放再少也不能一點味也沒有啊?”他又給我倒了一杯,仔細一看,這茶水異常清澈,連杯底的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你不會隻是在喝白開水吧?”“也許是,也許不是,看你怎麽品。”“······”
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天色有些陰暗,不會要下雪了吧?這還沒到冬天呢!話雖如此,吃過晚飯後,天上開始飄下雪花,初如沙粒大小,後來越下越大,說是鵝毛大雪也不爲過。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有人歡喜有人愁。喜的人當然就是那些小孩子了,而他們的爹娘估摸着正想着自家地裏的那些東西會不會扛不住這場風雪。唐小仙見到雪,如同一個孩子一樣,上竄下跳,時不時把雪團成團,像扔暗器一樣砸到我身上。這都是我們下時候玩剩下的,不知爲何她玩的如此起勁。一問才知道她家那邊很少下雪,他爹見過幾次,她是一次都沒見過,隻能自己想象雪是什麽樣子的。後來出了家門,來到這邊,才真正見到了雪,于是盼望着天天下雪,直到她玩膩了再停。
我還以爲這天下間雪都是同一時間下的,沒想到還有不會下雪的地方。陳惜命依舊坐在院子裏,燒着他的“茶水。看他面色蒼白,身形瘦弱,衣衫單薄,真怕他凍死過去。唐小仙穿的暖和,我卻凍得要命,再加上時不時飛過來的雪球,凍得我直打寒顫。最後不得已陪唐小仙玩起小時候玩剩下的扔雪球。一運動,果然暖和了不少,不知不覺已到夜晚。“喂喂喂,說好的交代呢?”唐小仙玩累了,問坐在那裏的陳惜命。陳惜命添了些柴:“我在等一個朋友,交代就在他手上。不過,我也不确定他會不會來,所以,慢慢等着吧。”“你都交的什麽朋友啊,來都不會跟你說一聲?”唐小仙說道。“嗯···他這個人很懶,每次我聯系他,他從來不聯系我,慢慢等着吧。”陳惜命喝了杯熱水,仍然不急不慌。
不知爲什麽,我很想舞劍。小時候,每到下雪的夜晚,師父都會一個人悄悄地舞劍。這件事情,兄弟幾人隻有我一個人知道。師父說這套劍法就是在一個下雪天,師父的師父教給他的。所以每當下雪的時候,總是想起師父,便一遍遍舞了起來。後來,他把這套劍法交給了我。我拔劍出鞘,揮舞了起來,學劍十年,我隻學過一套劍法,也隻會這一套劍法。這套劍法沒有名字,因爲師父說他師父教他時也沒告訴他名字。學劍時,師父讓我把這套無名劍法練得爛熟于心,才開始教我心神劍。
點,崩,撩,劈,刺,攔,挂,托,絞,削,壓,雲,抹,截,帶,斬,架!一遍舞完再來一遍,我本來以爲我這麽粗淺的劍法一定會引起倆人的嘲笑什麽的,不過陳惜命卻沒吱聲,一直靜靜地看着我舞劍,就連唐小仙看的也很認真,也不知道想些什麽。我不知道我揮舞了多少遍,隻知道最後累得我滿頭大汗,再也舞不動了。“這套劍法···”陳惜命出聲了。“很膚淺是嗎?”我自嘲了一句,他的功夫高我太多,這沒啥名字的劍法應該入不了他的法眼吧?“不,嗯···很特别。以應該練了···二十三遍吧?不過這二十三遍劍法竟然沒一次是相同的,說是亂七八糟也不爲過。不過,我又感覺這套劍法沒那麽簡單。總之,很特别。”“對啊對啊,瓜娃子,怎麽沒見過你用過這套劍法?”唐小仙也附和着。
“呃···其實這套劍法師父隻是教了我點崩撩這些劍法的基本動作而已,至于怎樣将它們串聯起來成爲劍法,師父告訴我說随心所欲,想怎麽來就怎麽來,所以這套劍法能不能稱之爲劍法我也不知道,用來對敵我就更不會使了。”“令師也是爲有趣的人啊。”
“血色殘陽古道。”嗯?是誰?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不知是從哪裏傳過來的,不過聽起來距離我們好像還很遠的樣子。陳惜命抖了抖身上的雪,不用說也知道,我們等的人來了。“天涯獨影孤刀。”聲音聽上去近了些,話語間有種寂寥之感。“世人皆說癡笑。”聲音又近了些。“風嘯,雪飄。天下唯我逍遙。”聲未落,人已出現。雪白衣更白,風狂人更狂。白發白衣白袍白靴,就連手中提着的長刀,也是雪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