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東将頭垂得更低、眼皮再次阖上一點,隻剩一條縫。
若此時傳武陽、周惠萍兩人能看到他的眼睛,肯定會吓得瑟瑟發抖,哪能悠閑地喝酒、露出盈盈的笑容。
此時的傳東眼裏是遠比幾天前莫名被文惜竹打時,短時間露出兇煞之氣時更兇更惡,還是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時再無絲毫純淨之感,有的隻有讓人窒息的兇惡與黑暗。
此時傳東心裏正有一個聲音喊着:“黑暗,不要激動,千萬不要激動,殺了他們我們也很可能被判死刑,至少至少也是無期徒刑,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窩囊廢,若非三年前你太窩囊,死活不讓我動手,他們此時墳頭草都比人高了,而我們即便被抓住,表現好的話,估計再過幾年也就可以出來了,若你能再早一年多甚至三年多覺悟,讓我早出現,嘿!”另一個聲音回道。
(如果對上面這段話不太明白,可以看一看一部叫做《上天入地不死不滅至尊無敵未成年保護**》的絕世神功。)
“好了好了,他們雖然可惡,但罪不至死,以後我自然會想辦法将他們從我手裏拿走的東西翻倍拿回來。”
“窩囊!窩囊!你想辦法?你能想個屁辦法!就算你能拿回你的東西,是要等十年、二十年,還是等到他們死爲止?還有什麽罪不至死,他們死個十次八次都嫌輕。
這次你聽我的,我已經有了很好的計劃,一次一個制造意外,隻要耐心點、小心點,我們不會有事的,就先從周賤人……唔,還是不要,先殺傳毓佳吧,她勉強也稱得上是個美女了,将美女毀滅掉……啊……哦……太刺激了、太美了,一定要殺了她!殺了她啊!”
“……别說了,黑暗,我心裏好亂,讓我靜靜。”
“每次都這樣!每次都這樣!啊啊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窩囊廢,窩囊廢!你真的惡心到我了,啊啊啊!惡心的窩囊廢。
呼呼……就讓你惡心吧,反正你越這樣,我越強大,遲早有一天我會成爲主人格,到時候,嘿嘿嘿……”在一串邪惡的笑聲中,這聲音越來越微弱,終至完全消失。
--------
傳東眼裏的黑暗逐漸消散,最後恢複平靜,擡起頭略帶點緬懷地環視周圍一圈,他自然不是緬懷傳武陽的家,而是緬懷那些家具。
靠近廚房那邊的那套紅木餐桌椅、牆上挂的那兩幅畫、牆邊那個擺架、屁股下的真皮沙發、此時那台電視機所在位置五年前所放的前任,還有一些小點的東西、在其它房間的東西,好多好多的東西。
這些可都是當年爸爸媽媽親手挑選購買的,本該屬于他的,卻早就都在這裏了,這個親叔叔家裏。
他失去的還遠不止這些,而現在,這一家還要将他最後剩下的東西都奪走!
傳東向傳武陽投以略帶傷感的一眼,你可是我的親叔叔啊,爲何要這麽貪心、這麽殘忍地對我?或許黑暗那家夥才是對的吧,他會取代我,你們也将付出代價,這代價——是命!
傳東閉上眼睛,長長地吸了口氣,緩緩吐出,再睜眼時,眼裏一片清冷,淡淡道:
“那好吧,我這來回跑确實也挺累,不過錢就算了,我自己能賺到錢。”那麽大一套房子一個月給他200塊,呵呵!
而且以他的估計,就算是200塊,估計他頂多也就能得到兩三個月,這一家子的面目他早已深悉,何必爲此髒了手?
至于拒絕,那是沒用的,他們會直接讓租客——先前遇到的那三人入住,而他要通過合法正當的手段取回房子很難,因爲房子的産權并不完全屬于他,他連打官司的錢都耗不起。
周惠萍笑得如盛開的臭菊花:“哎呀,那怎麽好呢,不過既然小東你這麽堅持,嬸也就不勉強了。”
然後招呼着:“小東,吃餃子啊,今天你嬸包的餃子可是羊肉餃,味道好着呢,可憐見的,你從來都沒吃過吧,嘗嘗,嘗嘗。”
傳東眼神瞬間變化了下,一句話險些吐出來:“總有一天我會将你的肉剁成餡,再讓你自己吃下去!”
當然,這話是另一個他說的,最終也沒有說出口。
他的眼神變幻很快,而且也沒有正視着周惠萍,所以周惠萍并沒有太多感覺,隻是心神莫名一悸。
傳東搖了搖頭,不再多說,起身往外走去。
傳武陽一直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菜;周惠萍本來要站起來送傳東出門,看他話都不回,加上剛才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便懶得起身,隻看着傳東的背影撇了撇嘴,眉眼間盡是譏嘲,神情跟先前她女兒的如出一轍,準确來說應當是她女兒的跟她一個樣。
當然,傳毓佳做出這般姿态雖然讓人不喜,卻因外表出衆,有些人或許還會覺得更有味道。而以周惠萍的年齡、身段、容貌,這般姿态實在是讓人作嘔。
出門後,傳東走到對面,打開門正要進去時,電梯“叮”的一聲,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走了出來。
“東哥,你回來了。”那男的看到傳東猶豫了一下,向他打了個招呼。
傳東回頭看了他一眼,再掃了那女的一眼,歎了口氣,點點頭算是回應,便進去關上門。
男的看了看傳東關上的門,又看向對面的門,臉上露出一絲愧疚。
“那誰啊?怎麽這麽沒禮貌!”他旁邊年輕靓麗的女伴有些不滿道。
“他啊……”年輕人低聲呢喃了下,情緒有些低落地道:“他是我堂哥,他不是沒禮貌,行了,你别多問了。”
女子有些奇怪地看了看男朋友,不明白爲什麽剛才還挺高興的他突然就不高興了,很顯然是跟他那堂哥有關系,隻是他不願意說,她也不好問,而且她也沒有太多心思留在那堂哥身上,第二次上男朋友家,她心裏還是有些緊張。
年輕人整理了下情緒,帶着女朋友進入另一扇門。
傳東靠在門後,不無黯然地想着,那一家子也就這堂弟一個人還算殘存着一絲良心,隻是終究也隻有一絲罷了,他本人雖然沒有行動,卻是實實在在地享受着家人在他傳東身上刮下血肉的既得利益者,并沒有阻止家人的行爲。
年輕人名叫傳煜敏,小傳東兩個月的堂弟。
對面那一家這時候打上房子的主意,想必就是因爲傳煜敏有了女朋友,他們一家子就開始想起以後他結婚了,房子的問題,無怪乎傳毓佳當時那麽積極了,有兩套房子她就能分一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