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蜂鳥朝台上走去時,餐廳裏突然發出一陣嗡嗡低語。小悟空,借讀生?外地的?
蜂鳥看到餐廳裏人頭搌動,人人引頸而望,希望看清他哪裏與衆不同。蜂鳥不敢看大家的眼睛,低頭穿上鞋子。他以爲是一對人人都穿的臭鞋子,可是他卻聞到香味撲鼻,他剛把腳伸進去,還沒有觸到鞋底,就感到腳被網住。而且這網子順着皮膚向上蔓延,一瞬間,就把他整個人緊緊束縛住。蜂鳥感覺被一團黑暗包圍着,一動也不能動,隻能呆呆坐着。
“嗯,剛才我就說過了,“一個歡快的聲音在蜂鳥耳邊道:“人不可貌相,我不臭吧?”
不但不臭,還很香呢,蜂鳥心裏這麽認爲。
“你以前是不是認爲,用錢财才能進的好學院?”鞋子問。
黃思禮那樣說的,蜂鳥在心裏道。
“我可不願意像财神一樣,”鞋子說:“讓财氣污染我。”
“财氣會污染我的靈氣,”鞋子對蜂鳥說。
蜂鳥這一次沒有聲音,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們隻聽從自己内心的聲音。”鞋子繼續對蜂鳥說:“看得出你心地善良,有不服輸的心,有天分。哦,我的天啊......”蜂鳥聽到這句話,緊繃的神經比網子還緊。
“你有嘗試新事物的願望,那麽很有意思,我該把你——”
蜂鳥緊緊抓住凳子,心裏想:不去南瞻部洲,不去南瞻部洲。
鞋子說:“恰恰相反,正南的路比較順暢,你會在那裏大名遠揚。”
“你一念之間,南方的路就能幫你走向輝煌。不想去南院,那好,你拿定主意,那就——
“西牛賀洲。”蜂鳥聽見鞋子朝禮堂喊出最後那個名字。他退下鞋子,兩條腿微微戰栗着走向西賀州學院。
他入選了,而且被分到孫悟空曾經就讀過學院。這使他大大松了一口氣,隻見蟹紅對着大家說:“我們有蜂鳥了,我們有蜂鳥了,他是小孫悟空。”
蜂鳥總算可以好好看看高台上的主賓席了。财神正朝這邊張望,蜂鳥撞上他的目光,他咧嘴一笑,對蜂鳥豎起大拇指。主賓席正中,一把高背椅子上坐着才高八鬥先生,蜂鳥一眼就認出他的白眉白發白胡須。整個大廳裏隻有校長的頭發和長胡子長眉毛閃着潔白的光輝。
才高八鬥先生站起來,他伸開雙臂,精神抖擻,面帶笑容看着學生們。似乎沒有什麽比看到學生們濟濟一堂更讓他高興的了。
“同學們,”他說:“歡迎你們來到沙蔔粒粒開始新學年的征程。在宴會開始之前,我想說幾句話,那就是:天靈靈,地靈靈,請你理解我心情。謝謝大家。”
大家鼓掌歡呼。蜂鳥做好了準備聽他長篇大論的校長講話,可是他隻是講了莫名其妙的幾個字,就坐下。
“他是不是有點——瘋瘋癫癫?”他遲疑着問蟹紅。
“瘋瘋癫癫,”蟹紅說:“他是一個天才,世界上最優秀的光明法師。不過你說得對,他是點古怪。“蜂鳥,你要不要來點杯果汁?”
蜂鳥目瞪口呆,他面前擺滿吃的:玉屑米飯、蒸餅糖糕、蘑菇香蕈、筍芽木耳、黃花菜石花菜、紫菜蔓菁、芋頭蘿菔、山藥黃精一骨辣。旋蒸紫蟹煮紅蝦,活刨鮮鱗烹綠鼈,青蘆筍,綠水芽,菱角雞頭更可誇,嬌藕老蓮芹葉嫩,慈菇茭白鳥英花。紫李紅桃梅杏熟,甜梨酸棗木犀花。琥珀杯中,滿泛酸甜果汁;玳瑁盤,堆仙桃異果。
蜂鳥這才感到饑腸辘辘,吃上一頓飯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一下子擺這麽多吃的。說實在的,這些年蜂鳥在黃思禮先生家從來沒有敞開肚皮吃過。有什麽好吃的,都會被黃瓜瓜和黃豆豆搶走。盡管有些東西他們并不愛吃,有時候偷偷丢掉。蜂鳥每一樣東西都往自己的青花瓷碗裏拿了一點,開始大嚼起來,樣樣都很好吃。
餐桌上,陌生的同學開始熟悉起來。
蜂鳥發現他們都和蟹家兄弟一樣,對他和他生活的凡間有濃厚的興趣。
“一點法術都不會,怎麽走路的?”金剛?鹦歌咬了一口蒸餅糖糕然後好奇地問。
“我們出遠門都是開車的,也不用走。”蜂鳥放下筷子道。
“和神仙的雲倂一樣嗎,”蟹黃插嘴:“想去哪裏就開哪裏。”
“我們按交通規則行駛,紅燈停綠燈行。”
他們顯得非常的驚訝:“怎麽,走路也有人管嗎?”
“看來做人是很不自由的。”蟹黃感慨道。
“那你們一定會許多法術了,可是我,在财神告訴我以前,我一點兒也不知道魇魔妖的事情。”
蟹黃他們吓得喘不過氣來。
“怎麽了?”蜂鳥問。
“你竟然敢叫出了命運女王的小名,”蟹黃顯得又震驚又感動:叫她小名的人會夢魇,所有人都不敢,我早就想到,隻有你——”
“說出她的小名,不是因爲我有斷掌紋,也不是因爲我勇敢,而是因爲我不知道她不能說,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敢說,我一定是班上最差的學生。”
聽得出他對此正感到憂心忡忡。
“不會的,有很多學生來自各種各樣的種族,也有混血。可他們也是學得很快,就是蓬萊州的學生不見得聰明許多。”蟹黃說。
等每個人都填飽肚子以後,剩下的食物都一股腦兒的從餐桌上消失,桌面又變得光潔如初。飲料上來了,還有各種水果,蘋果,西瓜,哈密瓜,草莓,以及果凍。蜂鳥取過一塊哈密瓜,這時話題又轉到各自的家鄉。
“我來自東海,這麽多年來,外婆一直把我當凡人,在一次交通事故中,整個車的人都遇難了,在他們放棄搜尋時,我向一個人發出感應,得救了。外婆高興得哭起來,你要是能看看我接到入學通知書事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好了。我的舅舅一時高興,還送一隻小倉鼠給我呢。”朱獾子說。
“我來自聊齋市,”蘇靈姬說:“其實一年級的東西我都會背了,我希望直截了當的學,我對變形術特别感興趣,聽說有三十六變和七十二變,我就想學七十二變。”
“不用學,她已經會很多了。”蟹黃低聲對蜂鳥說。
“她都會什麽?”蜂鳥問。
“花言和蜜語?
蜂鳥不明白花言和蜜語是什麽。
“聊齋市的人基本都是人妖混血兒。”蟹黃解釋道。不過蜂鳥一點兒也沒有看出來蘇靈姬是個混血。
“他們大都有狐狸精血統。”蟹黃有點妒忌得說:“狐狸精天生就會說蜜語。”
“蜜語是什麽?”
“隻有狐狸精才學得會的小語種,花言就是和植物鮮花說話。”蟹黃偷偷看着蘇靈姬說:“她看起來那麽兇巴巴,真想不出她會說軟糯糯的蜜語。”
蘇靈姬沒有聽到他們的議論,正在和蟹青講他們的功課:“聽說要考到一定的等級,應該是非常困難的,你應該從小的東西變起。比如把饅頭變成一塊石頭什麽的。”
蜂鳥渾身熱起來,想睡覺。但又擡頭看看主席台,财神正在舉杯狂飲,胡璃花教授在和才高八鬥先生說着什麽。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蜂鳥看到一個鋼錐般的目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蜂鳥感到渾身發涼,十指指尖似乎被針刺般疼痛。但他想不起得罪過誰,誰會用這樣狠毒的眼光看他。
“他是誰?”蜂鳥指着那位眼光兇狠的老師。
“他是黴運教授,對運氣可是大大在行。”蟹紅說。
蜂鳥盯着黴運教授,但黴運教授沒有再看他。最後,所有吃的喝的都消失了。
才高八鬥校長站起來,禮堂也複歸安靜,“現在大家都準備好了,在新學期開始的時候,我要向大家強調幾點注意事項,一年級新生注意,學校旁邊的塔林禁止入内,我們有些高年級的同學也要記住這一點。”
才高八鬥閃亮的目光朝蟹家兄弟掃了一下。
“再有,管理員熊将先生也要我提醒大家,課間不要在走廊裏施妖術。”
“最後,我必須告訴大家,請不要靠近4号樓,那棟樓已經沒有防護,塔林裏的邪妖經常在裏面遊蕩。凡不想遭遇意外,痛苦慘死的人,要離開遠遠的。”
蜂鳥哈哈大笑,“他不是認真的吧?”蜂鳥悄聲問蟹青。
蟹青朝才高八鬥先生皺起眉頭,“廢棄的塔林裏封印着有許多邪惡妖魔鬼怪,這一點大家都知道。可是4号樓看起來好好的呀?”
“現在,讓我們一起來唱校歌,”才高八鬥先生大聲說。蜂鳥發現其他老師的笑容都僵住了。
音樂聲響起,主席台上就飄飛出許多細碎閃着亮光的彩帶,在牆壁上像蛇一樣扭動盤繞出一行行的文字。
才高八鬥先生說:“預備!唱:——”
于是全體師生放聲高唱起來:
沙蔔粒粒,沙蔔粒粒,
請教我們精湛的技藝。
沙蔔粒粒,沙蔔粒粒,
請教我們解決困難的勇氣。
沙蔔粒粒,沙蔔粒粒。
請教我們幸福的方法。
無論我們來自哪裏,
想要學習的心都是一樣的。
迎新宴會在音樂聲中結束了,西牛賀洲學院的新生跟着蟹青穿過吵雜的人群,走出禮堂,登上一段又一段台階。蜂鳥的兩腿像灌了鉛一樣。不過這次不是因爲他太累,而且吃得太飽。他實在太困了,哈欠連天,蜂鳥正在納悶,還要走多久的時候,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
一個雙開門前,左門上貼有一個一米多高的門畫,立着尉遲恭,右門畫上立着秦叔寶。不過是兩張比較大的門神畫。蜂鳥在凡間,春節的時候,農村人都貼這種門神畫。蜂鳥見的多了,并不奇怪,可是沙蔔粒粒的門神畫,畫上的門神,竟然是活的。正拿紅纓槍對着他們,“口令:”尉遲恭問。
“招才進人。”蟹青對答道。
尉遲恭收起來紅纓槍,秦叔寶拉開門。
他們魚貫而入,來到了休息室,這是一個舒适的房間,擺滿了軟綿綿的扶手椅。
蟹青指引女生進一個樓梯,去往她們的寝室。然後再帶男生到走對面的門,他們終于走到了自己的宿舍,四張兩層床。他們已經精疲力竭,不想再多說話,一個個梳洗後就倒下睡了。
“今天的夥食太豐盛了,是吧?”蟹黃隔着蚊帳對蜂鳥說:“走開,小福,它現在倒是醒了,我太困了。”
蜂鳥本來要和蟹黃說話,可是他嘟嘟囔囔地就睡着了。
由于吃的太飽的緣故,蜂鳥做了一個夢,他夢見在鬼屋裏,那個鬼對他說,要他轉到去南方,是命中注定的。那雙恐怖的眼睛就一直瞪着他,越來越大,蜂鳥吓得連連後退,一下子就跌入深淵,驚出一身冷汗。他翻了個身,又睡着了。第二天醒來,一點兒也不記得那個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