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務府庫内一燈如豆。
這府庫本就是爲儲藏貴重物品之用,爲怕引火,室内并無裝着蠟燭,隻是爲防急用,還是在門口邊放置了一盞極小的燈盞——燈盞裏的蠟燭隻剩下小小一截,想來是管理府庫的人偷懶,沒有及時換上。
靖榕拿起那燈盞,看了那蠟燭一眼,卻又将它放了回去,并未将其點燃。
府庫四處都是牆壁,唯有靠近屋頂的地方建了一個小窗口,以通風之用。以靖榕本事,用那小窗口逃走自然不是什麽問題,隻是那窗口上焊了一根根兒臂粗細的鐵柱,若是無工具在手,想來是怎麽也掙脫不開的。
本來庫房裏還有些光亮,到後面,卻什麽光亮都沒有了,直到月亮升了起來,庫房裏面上,才鋪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這蠟燭,自然是不能點的。
外面漆黑一片,若是庫房中點上蠟燭,那宮人往這窗口一看,便會看到裏面散發出的昏黃燭光,這便是堂而皇之地告訴别人,庫房之中有一賊人,此事無異于畫蛇添足。所以靖榕手中雖是有蠟燭,卻有如無。
此時六月下旬,天氣炎熱,算不上冷,可不知怎的,靖榕站得久了,竟是覺得有些刺骨之感。月光由那小窗落下打在地闆上,被隔成幾個白色的小塊,而依着月光看向那地面,那被月光找到的地面,也是純白如雪的。
——若是這地闆是黑曜石所制,月光照到,隻會讓這地闆顯得更漆黑透亮,而非如雪的白。
這地闆,隻是普通的大理石。
可這周圍所傳來的寒氣,卻咄咄逼人。剛入府庫時,靖榕隻覺得這府庫之内寒冷,她初以爲是因爲這府庫構造,如今想來,也許不是。
她将手摸在那地闆上——這大理石所做地闆,竟是寒冷刺骨!
靖榕隻覺得手上摸着的,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塊冰。
冰!
莫非……
靖榕四處搜索一番,卻沒找到什麽奧妙。若是她猜想沒錯,這府庫之内該是有個機關的,可她找了許久,都沒發現那機關在哪裏。
“默慌,靜下心來。”她對自己這樣說着,然後慢慢地做着呼吸。
——口中哈出的氣,開始變成了白色,飄散在空氣中,形成一道詭異的,不可能在夏天出現的白。
而透過迷茫的白色霧氣,靖榕看到她來時的那扇大門。而大門邊,懸空釘着一個燭台,燭台上的蠟燭沒有多少,看起來是許久未點了,可燭台上,卻沒有多少灰……
燭台上的蠟燭沒有多少了,看來蠟燭是經常點,可經常點的蠟燭怎麽會沒人更換呢?所以解釋,隻有一個了,使用的多的,并非蠟燭,而是燭台!
想到這裏,靖榕三步并作兩步,來到那燭台前。用手将那燭台往下一拉,隻聽到輕微的“咔嚓”一聲,這照耀着月光的那塊大理石闆,竟是裂開一道口子,裏面飄散出白色的霧氣,而寒氣,撲面而來……
靖榕皺了皺眉,左右找尋了一下,将一把金質的如意拿在手裏,權當趁手兵器,便一步一步走入了那口子裏。
入口處雖是狹窄了一些,但沒走幾步,這道路就變得開闊起來,階梯一直向下,也不知道通向哪裏,隻是入口寒冷,可越走下去卻越冷。靖榕身上衣服單薄,不一會兒就的凍得瑟瑟發抖。
府庫中錦衣美服雖多,可靖榕卻拿不到了。
她一進入這入口,那石闆就猛地關上了。此時她身上隻着單薄勁衣,手裏拿着的隻金如意,隻可以這如意雖價值連城,餓時不能做食,冷時不能做衣。
後路已無,便隻好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階梯向下,似是無盡,靖榕隻覺得下面似乎越來越冷,她一步一步數着階梯,數到三十的時候,才終于停下。
——眼前卻是一大層冰牆!
前路被堵住,而後路又回不去,莫不是要死在這裏?靖榕心想。
“不!我怎麽能死在這裏?”靖榕冷冷一笑,便對着那冰牆狠狠砸下,手上金如意與冰撞擊,發出了巨大聲響,一下,兩下……久了,那冰上裂痕越來越大,而靖榕的手心,也因爲寒冷和撞擊裂開了一條大大的口子——血紅的血落在了雪白的冰上……
靖榕雖是掌心極疼,可人卻動了起來,人一動,血液也活了,反而不覺得有多冷了。
而更好的事情,還在前面——冰裂開了。
随着“嘩啦”一聲脆響,那冰面如蛛網般裂開,碎在地上。而随着那冰塊碎裂,一個巨大的冰窖,展現在靖榕面前。
冰窖長年不見陽光,冬日之中久而不用,但夏天卻是使用旺季,所以冰窖中央放着一個巨大的油燈,油燈之油乃是從西方山脈中一種雪貂中提取出來的,哪怕溫度再低,也是長年不凍。
這府庫地闆下之所以連着冰窖,是因爲府庫中藏着靈芝人參等貴重之物,低溫能使這些貴重的藥材易于保存,而這入口因長年沒有人進出,所以久而久之就凍結出一層不厚的冰牆。靖榕被鎖進府庫中無法出去,機緣巧合下卻發現了這樣一個地方,倒是天意弄人。
雖是逃出了府庫,可冰窖中寒冷刺骨,靖榕身上隻穿着一件單衣,如何能抵擋寒氣,好在冰窖門口的牆壁上挂着一些禦寒的衣物,靖榕忙将那衣物拿下,穿在身上,那一直在瑟瑟發抖的身體此時才終于停止了抖動。
此時已是晚上,月亮高升,想來也快到了宮妃們安寝的時間了。
靖榕透過冰窖大門的門縫往外看——這冰窖大門雖未上鎖,可外面卻站着兩個守衛——若是将兩人殺人滅口,自是最省事的辦法,可平白無故兩個大活人突的消失,不是讓人平白起疑嗎?
此時靖榕不能退,又不能進,隻能呆在原地。好在冰窖之中燭火尚亮,且溫暖,身上又穿着些厚衣服,在冰窖之中呆着不被凍死,想來是不難的。
——隻是逃出去……
靖榕卻隻有一個晚上的時間。
——明日一早該去皇後那裏請安,若是久未見人,可不是一句壞了,就能說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