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楊邺就站在了一間房屋上,眺望着山峰上的竹舍。
方績他們或許沒想到,但是楊邺卻是想到了,神音這件事,大概就要落在步風岚的頭上了。
楊邺之所以在此之前沒有想到,是因爲他已經委托了步風岚爲沈遊祛除我狂魔功的限制,所以才會想不到,或者是略過了。
已經勞煩了步風岚一次,又怎麽好意思勞煩第二次呢,爲此,楊邺不由得有些赫然。
因爲楊邺最終,還是叩響了竹舍的門。
有客來訪,盡管是惡客,步風岚雖然想拒之不見,但還是打開了竹舍,讓楊邺進去了。
竹舍内部與竹舍外迥然,内部是亮堂的小院落,外部卻是同環境融爲一體的竹舍。
院落裏還有一片清池,旁邊就坐着院落的主人,一身白衫的步風岚。
隻是看步風岚的樣子,并不想理會楊邺,自顧自的休憩着。
楊邺也隻好走到水池邊上,從一旁攝過來一個椅子,坐在了步風岚旁邊。
“咳咳。”楊邺輕咳兩聲,有些尴尬,随即說道:“步宮主,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楊邺相信步風岚一定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不過心裏也沒底,但問一下也總比不問好,萬一步風岚答應了,事情不就能解決了。
步風岚聽到後,轉過頭淡淡地瞥了楊邺一眼,發出了一個不輕不重的鼻音。
“哼。”
楊邺就很尴尬了,撞了滿頭包,而且随後不論楊邺說什麽,步風岚都置若未聞,沒有任何動作。
楊邺便知道,這事懸了,無奈一笑,便站起身,略一拱手:“步宮主,告辭了。”
“不送。”
步風岚也終于有了回應,淡淡地應道。
楊邺就離開了椅子,走到入口時回頭望了一眼,見着步風岚仍然是坐在椅子上,休憩着。
竹舍之外,楊邺又跟方績還有澤父聚在了一起,聽到澤父正在給方績述說着山峰後的竹子。
“那片鬼哭竹林,是這幾百年間長出的,也是山上那位種下的,給剛入門的弟子用,恰恰合适。”
步風岚在閻羅道提取生氣,自然不會白取,就随手種下了一些鬼哭竹,澆灌了一些聚陰池的陰氣、龍池的生氣,日積月累,就成了鬼哭竹林,任由弟子取用,拿來制作法器竹幡。
方績也配合地望了過去,這鬼哭竹林在山峰的另一邊,不特意去看,還真發現不了,山峰這麽大,一片小竹林當然不能引人注目。
仔細觀看之後,方績有些贊歎,道:“鬼哭竹是不錯的低階靈材,你們這些弟子,還真是運氣好。”
鬼哭竹的用途,是用來充當幡的骨架,而幡的骨架,往往都要特定的靈材,但是鬼哭竹能夠适合許多的幡,能代替這些靈材,且不會減弱功效,是十分好用的靈材,凡是鬼道修士,都會有一兩根。
而閻羅道的後山,就有着數千根,相對于弟子的數量,無疑是多了些,不虞有用盡的那一天。
澤父也露出了笑容,謙虛了一番,就繼續講了起來,這時楊邺到來,便也聽着澤父述說。
“那是”
遠處亭子裏的神音跟高喜,自然是聽不到這些話,一旁的那些年輕弟子,自然也聽不到。
而且這些年輕弟子們,都十分罕見地見到了高喜說話。
“你是雷靈根?”
高喜略皺了眉頭,望向了弟子中的一名年輕女弟子。
雖然雷靈根高喜沒見過,有些許好奇,但更重要的是,這個雷靈根的女弟子,修煉的是鬼道法術。
要知道雷靈根是金靈根、水靈根,二系靈根變異來的,天生就有一道浩蕩雷法,修煉以陰氣爲主的鬼道功法,兩者定會互相克制、互相制衡,修煉之上,也是事倍功半。
這名女弟子被高喜注目,臉色一慌,但還是道:“是我師傅叫我這麽練的”
高喜依然不解,但眉頭卻是松了下來,不再爲此事擔心,想必閻羅道這麽做必有其用意吧。
這時,一名弟子嘴巴一張,說出了原因,這也是高喜不與他人交流的後果。
“仲缺長老好像是要葉小香,修煉什麽雷鬼吧,具體我們也不是很清楚。”
其他的年輕弟子們,也都配合地點了點頭,還包括那葉小香。
高喜了然,報之一笑,心中卻是憶起了關于仲缺長老的信息。
昨日翻看楊邺所給書冊的時候,就在其中一頁,見到了仲缺長老的信息。
六陽老鬼,另辟蹊徑,一千歲,閻羅道仲缺,合體中期。
盡管明白了這點,卻也在疑惑着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幾名閻羅道的長老,好像都隻有一千歲。
高喜跟年輕弟子們的談話,就都被底下的神泉聽見了,若有所思,随即就放到了一旁。
早上赢風來邀請神泉的時候,神泉以要照看不死神泉的借口,沒有同赢風出去,不過這也是真的,想不死神泉錦上添花,可需要一番動作,但同時也是假的,因爲神泉在昨日晚上,就把這個完成了。
赢風也不甚在意,對此也略有所聞,便離去了,依然是前去龍池,照看着凝結的生氣珠。
同時,赢風也在模仿着生氣珠内,凝結的步驟,從生氣聚到四周,成螺旋狀,然後迅速被吞進凝實的瑩白色圓珠。
這從聚到消失,讓赢風有些觸動,也更加想從中領悟到什麽。
同方績跟澤父在一起的楊邺,盡管時不時插上一句話,但更多的心思,還是放在如何說服步風岚之上,方績跟澤父也看出來,卻也不會多問。
昨日因神音的事,方績隻是站在此處觀景,但今日就放松了許多,同澤父在山峰上,緩緩地行着。
澤父也同方績,一直述說着途中的景色。
每個部州都是獨一無二的,一些青州才有的花蕊或是奇觀,隻能在青州看到,别的部州是看不到的,而且就算看到了,也沒青州所見的美。
就如同閻羅道山峰一側的小花圃中,開着一些赤色的花,叫做赤水仙。
這赤色的花,共有五片花瓣,花瓣尖尖,葉子狹長,花瓣又呈赤紅色,十分亮眼。
方績抖一看到這花,也是微微訝異,奇道:“赤水仙?”
不過又反應過來,在青州看到赤水仙,是在尋常不過,更何況是在閻羅道,看不見就怪了。
赤水仙就是青州獨有的一種花,在别的地方是看不到,任是誰想要移植或是種出赤水仙,都是不可能的是。
就如步風岚,能種出一萬種花,但就是種不出赤水仙。
因此,赤水仙就成了一種奇怪的花,誰都摸不透,實際的用處,也并不是很大,因爲有劇毒,用途很少。
而且赤水仙之所以能聞名,也不是在于它的功效,是在于其凋零之際的獨特景色。
說凋零就凋零,澤父還沒回應方績的話,赤水仙就凋零了。
隻見這一小塊花圃中的赤水仙,赤色花瓣一一脫落,葉片也一瞬間枯萎,随即,這一小塊花圃的赤水仙,俱都凋零了。
方績跟澤父都是看着這赤水仙,而楊邺卻是突然想到,花會凋零,如果不解決神音的事情,神音也會凋零的。
想到之後,便沒心思看這赤水仙了,他早就看過了。
赤水仙凋零之後,那枯萎的葉片,就緩緩地消散了,同時那赤紅色的花瓣,卻都在沒有人操縱的情況下,飛了起來。
“無風可飛,說落便落。”
方績忍不住心裏說了一句,而他如果是說出口的話,這些在飛舞的赤水仙,就會落到地上。
澤父見到方績臉上神情,亦是明了幾分,就道:“方道友,楊道友,楊道友?”
澤父突然發覺到,楊邺不見了。
“不用理他。”方績擺了擺手,繼續看着這赤水仙。
澤父醒悟過來,點點頭:“也對。”
兩人便繼續觀看着赤水仙,這能夠激起許多人的興趣,尤其是修士,定會想知道爲什麽赤水仙無風自飛、說落便落的原因。
而且赤色飛舞的軌迹,看似雜亂,細看卻似包含着某些至理,當然這也可能是錯覺,沒聽過人從中悟到什麽的。
消失不見的楊邺,卻是又出現在了竹舍前,他不知道步風岚會在這裏呆幾天,不趁今日說服步風岚,要是明日步風岚走了,那可真的是大海撈針,想找都找不到了。
進了院落,步風岚依舊坐在椅子上,休憩着。
這次楊邺就學到了,不問步風岚肯不肯幫忙,直接就說了高喜跟神音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樣,步宮主如果能幫一下的話,還請他們一下。”
楊邺也不是不能幫高喜跟神音,但是之前就說了,那是越界了,後果非常嚴重,而步風岚有個真龍客卿,又跟龍族有大恩,加上那一身神奇的道法,卻是能夠輕松辦到。
楊邺已經做好了抛出老臉不要,也要讓步風岚答應的準備,但是他說完之後,步風岚卻是接話了。
“沒問題。”
步風岚淡淡一笑,戲耍夠了,再耍就沒意思了。
楊邺就愣了,步風岚的這個笑容,他怎麽會不明白什麽意思。
“你多謝步宮主。”
剛準備還擊,卻是想到自己多次勞煩步風岚,便從指責,變成了感謝。
至于有幾分誠意,那就是天知道了。
步風岚卻又道:“那小丫頭的事情,你不說我也要管管的。”
楊邺訝然,問道:“此話何解?”
“三千年前,騰蛇月儀送了我一本功法。”步風岚淡淡一笑,繼續道:“當年我還隻是金丹修士,如果沒那門功法,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楊邺就明白了,步風岚話中的意思,也明白了一些想不通的地方,那就是神音如何活下來的。
當年的步風岚隻是金丹期修士,而騰蛇一族生命悠久,但那騰蛇月儀卻能夠送步風岚那門功法,也足以看出其品性,縱然是因食血食髓咒的原因,卻也難能可貴了。
步風岚念着那騰蛇的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三千六百年來,能讓其挂懷的事情,實在是不多了,也絕對不會在這些事情上,加以掩飾。
而且神音的血脈沖突,大概也隻有步風岚能化解了,不然的話,兩種血脈沖突,神音是如何也活不到今日的。
“好吧。”楊邺有些感歎,有了這一層關系,他就再無擔憂了。
步風岚淡淡一笑,算是回應。
“那就這樣說定了,步宮主。”楊邺笑了起來,又道:“這事就交給你了,我就不必瞎操心了。”
既然事情解決了,他也是時候離開閻羅道了,秦州還有許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步風岚卻叫住了楊邺,楊邺便又坐了下來。
“别急着走!”步風岚理了理青絲,不過她的美麗,楊邺是欣賞不了的。
楊邺面上閃過一絲疑惑,但随即好似明白了什麽,便回到了椅子上。
“我是能幫忙,但那些家夥的性子,你也知道點。”步風岚指了指方績跟神泉,又道:“估計是要他們之中的一個,跟高喜比試。”
楊邺登時就明白了步風岚的意思,這次誅魔之戰由天龍道、閻羅道、戮魔道負責,那麽天龍道必然會派出五種真龍之中的一員或是兩員才加,而據步風岚所說,要跟高喜比試,大概就是要參與的真龍同高喜分割勝負。
當然是指在功勞上,步風岚可謂是十分了解真龍一族,而楊邺也并不陌生,自然明白這個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同時,真龍一族的性格也決定了,那參加誅魔之戰的真龍,絕對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隐瞞實力,何況在誅魔之戰上也沒人會隐瞞實力。
這就意味着合體期的真龍與分神期的高喜之間,會有一場不對等的博弈,但步風岚也隻能做到這種地步,畢竟她是真龍客卿,在這方面比楊邺有優勢,卻沒辦法讓真龍低頭。
楊邺了然,卻突然笑了,讓步風岚莫名其妙。
步風岚問起,楊邺卻隻是笑,并不說話,讓步風岚有些惱了,就把楊邺踹出了法寶。
楊邺也并不在意,反而笑個不停,真龍一族強是強,但多是強在某些方面,盡管這些方面可能十分寬廣,但是絕對沒有高喜全能。
高喜已經用事實證明了,他能夠在任何環境下存活,而這些都是依靠自身實力的,并不是同真龍一般,以血脈爲尊的。
換言之就是,高喜跟神音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楊邺便帶着一陣春風飄到了高喜跟神音所在的亭子,那些弟子也都讓開了點位置,看看楊邺要做什麽。
不過讓可惜的是,那股可惡的迷霧,又出來了。
迷霧消散之後,楊邺也消失了,留下若有所思的高喜。
高喜也随之拉住神音,同這些弟子道别,又去跟澤父以及方績道别,而方績好似得到了步風岚的指示,笑着目送兩人離開閻羅道。
同時,消息也傳到了神泉那裏,讓神泉松了一口氣。
神泉也立即動身,同赢風告辭,事不宜遲,他就先去通知那些所謂的真龍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