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邺找到了畢安之。
不消多說,畢安之已經明白了大師兄找他的目的。
“師兄找我有何事?”畢安之問道,他存着一絲僥幸,萬一不是呢。
“你留不住攪海十三式,不如跟宗門做個交易,宗門爲你開辟修行的場所,将攪海十三式交給宗門。”楊邺直截了當,打破畢安之最後一絲僥幸。
“好。”畢安之直接答應。
如楊邺所說,畢安之留不住攪海十三式,倒不如與宗門做個交易,那樣能得到修行的場所,豈不美哉。
當然,有可能的話畢安之也會選擇不交給宗門,不過交給宗門是最好的選擇,他留不住攪海十三式,在攪海十三式裏提及最多的話,就是留不住三個字。
那樣的話,最後仍然會到宗門手上,而且因爲不是宗門從他那裏換取的,自然就沒有東西。
甚至,在丢掉攪海十三式的時候,他還會丢掉性命。
因爲攪海十三式,是一門直通大乘的功訣,并且在所有大乘功訣中位于前列,因爲不論任何境界,隻要修煉攪海十三式,縱然不是當前境界最強者,卻也是僅次于最強者的存在。
楊邺一笑,畢安之會答應是早晚的事,不過還是比他預料的早了一些,也從側面說明畢安之在山下遇到的危險絕對不少,這時甯願冒着功去人亡的危險,也會跟宗門交換功訣。
換做他人,可能會額外提出一大堆條件,其他人對宗門有足夠的了解,知道宗門會滿足他們。
不過畢安之久在山下,對宗門了解有限,而在秦州,任何一個門派都充滿鬥争,因爲對宗門的不熟悉,于是自動代入。
楊邺分析道:“以你現在的境界,能帶動一條小溪便是極限,但你即将突破,極限會是一條河流。”
“對。”畢安之點頭,楊邺的境界他不知道是什麽,目前認爲是分神期,而分神期修士已經是平時所能見到的最強者,自然神通廣大,知曉一切。
“因此,你的修煉場所暫時是第七峰後的東平湖,湖比河大,就算你修爲增長極快,也足夠使用。”
“好。”
“攪海十三式珍貴無比,光是小湖不足以充當獎賞,東平湖對你無用之時,會帶你去西海,西海有一處海域,終年無人,海流狂暴,那時你也能攪動海域了。”
“謝師兄!”
“原本依然是你的,宗門隻要拓本,有拓本足夠。”
畢安之立即找到原本,雖然宗門許下的東西可能會有假,但更可能是真的,雖然他很少在宗門,但山上的種種東西無疑遠勝山下,自然不會存心騙他。
“現在便去東平湖吧。”楊邺接過漆黑的木棍,誰又能料到攪海十三式會在這樣的一根木棍當中。
畢安之自然沒意見,一個安穩的修煉場所對他來說非常珍貴,之所以畢安之在山的時間少,并非是修行占據太多時間,而是要在一處修煉後就要立即挪地方,否則就會有暴露功訣的危險。
暴露功訣後的危險,就如同現在一般,好在暴露的地方是宗門,而非山下。
太乙山四周群峰并立,其中有八座最高的山峰,以太乙山爲第一峰,向東成弧形的七峰就是第二峰到第八峰。
太乙山高一千三百丈,其他七峰高低不一,最低爲六百丈,最高爲千丈。
總共八峰,隻有第一峰太乙山旁有一些百姓居住,其他七峰遠離人居,向來無人踏足。
第七峰爲朝陽峰,高七百丈,按照九州位置的算法,爲正東方向,日出之時的第一縷紫氣,要從此峰經過。
朝陽峰也有别名,爲東峰、第七峰等等,太乙山的人多稱爲第七峰、東峰。
若論景色自然太乙山最佳,不過佳的過分,整座山峰平地突起,爲一險峰,懸崖峭壁到處都是,沒有法力的人,很難上山。
上山的唯一一條路,便是太乙山山門,卻也多數時候關閉,鮮少打開。
朝陽峰則不同,爲一緩峰,景色勝在茂密,不在乎奇,較之太乙山更适合當山門,不過就是小了些,而且也沒必要拿來當山門。
東平湖在朝陽峰的山腳,隻是人迹更少,太乙山之後的七峰,一年也未必有幾人踏足,更别提這七峰下的湖泊,有人出現才是怪事。
東平湖的源頭在第七峰山腳,從山腳湧出,随後繞第八峰浮鬥峰而流,幾乎将浮鬥峰繞了一半,這時才盡。
第八峰浮鬥峰,形如倒立的鬥,上寬下窄,有一别名叫做鬥峰,因爲山頂極寬,十分适合比鬥。
東平湖範圍極大,寬有六百丈,長是寬的數倍,兩千五百多丈近兩千六百丈。
“這裏就是東平湖。”畢安之飛了一陣,緩了一口氣後,才能定下心來看。
東平湖顯得有些甯靜,無怪乎東平湖如此,東平湖的源頭朝陽峰雖然是朝陽紫氣必經的地方,但朝陽峰底下卻有一口類似于地心泉的泉眼,龐大的泉眼湧出偌大水流,繞住第八峰浮鬥峰。
因爲是地心泉,溫度自然低了些,雖然東平湖也有一些生靈,但對比龐大的東平湖來說不值一提。
另外,東平湖到第八蜂浮鬥峰才盡,那處是個瀑布,普通魚類上不來,湖中生靈又少,自然沒有妖獸或者靈獸願意呆。
隻是對比距離第八蜂不遠的瀑布群來說,東平湖太過寂靜,那些瀑布是秦州長河的源頭,但都來自于其他地方,生靈極多,跟東平湖完全是兩樣。
這樣的東平湖未必适合人居住,但做爲畢安之修煉的場所無疑完美,攪海十三式威力強大,如果生靈太多,便是枉造殺戮。
“好了。”楊邺将木棍抛回,畢安之伸手一握,是木棍沒錯。
楊邺環視一番東平湖,便道:“東平湖沒有妖獸,抓些妖獸來如何?”
“有勞師兄了。”畢安之自然答應,妖獸能作爲他的磨砺對象,尤其是試驗攪海十三式,沒有一個對象他不知道自己的攻擊有多強。
楊邺點頭一笑,又取出一玉牌,道:“這是庫令,金丹期跟金丹期之下的東西,你能随意取用,不過數量不要太多。”
東平湖已經讓畢安之極度驚喜,這庫令更讓他不能自己,緊緊握住庫令,心弦激蕩。
楊邺又提示道:“你的攪海十三式練成沒多久,要将那些缺陷改掉。”
“師弟明白。”畢安之點頭,現在的缺陷的确讓他頭疼,劍招威力大沒錯,但不受他控制,每次使用都要浪費一把不錯的飛劍,尤其是剛剛得到的去利精金,如果就這樣丢掉,他會十分心痛。
得到庫令也不會讓那種心痛減少,除此之外,缺陷更讓他頭疼。
“不是指飛劍。”楊邺再度提示,索性直接點明:“攪風起浪這一招,你用到最後是不是很難控制飛劍。”
“對。”畢安之道,那時已經快控制不住飛劍,已經是他的極限,隻能夠在擊出之時偏移一些,好在沒傷到昌夏。
“那不是你的極限。”楊邺否定,解釋道:“那隻是攪海十三式的極限,你還能走的更遠。”
“真的嗎?”畢安之似信非信,那時的攪風起浪足以擊殺超出他一個大境界的金丹初期修士,能讓金丹中期重傷,并且金丹後期修士如果速度不夠,也會接近重傷。
這樣的一招已經強到讓畢安之自己都不相信,而大師兄所說,這還不是他的極限。
楊邺一笑,畢安之修爲還在築基期,知道的東西又能有多少,比起天地來說,他隻是一角。
“攪海十三式爲誰所創?”楊邺問道。
“南海劍仙。”畢安之聲音肅然,南海劍仙可以說是他的師傅。
“南海劍仙又是誰?”
“劍祖最強大的對手。”
“劍仙強還是劍祖強?”
“劍祖。”
“劍仙呢?”
“沒劍祖強。”
“速道劍強還是攪海劍強?”
“速道劍。”
“那怎麽不練速道劍?”
“攪海劍很強。”
“那是劍祖強還是劍仙強?”
“不知道。”
“那爲什麽說劍祖強?”
“因爲速道劍。”
“如果現在的速道劍是攪海劍,那誰更強?”
“攪海劍。”
畢安之突然明白大師兄的話,離乘劍祖跟南海劍仙沒辦法比較,因爲這兩個人在最終一戰後都銷聲匿迹,同時速道劍跟攪海十三式也沒辦法比較。
速道劍強在速度,劍訣種類極多,攪海劍卻不同。
攪海劍隻有一種,而這一種卻是攪海劍道濃縮到極緻的展現,兩者根本沒辦法相比。
不過卻有一個方面可以比較,便是強者的數量,修煉速道劍未必是強者,但修煉攪海訣絕對不是弱者。
攪海劍是攪海劍道濃縮到極緻的展現,隻要修行攪海劍道,勤奮努力的話,絕對會變成強者。
如果人人都練攪海劍,就人人都是強者。
“所以你還沒到極緻。”楊邺有些唏噓,縱然南海劍仙跟離乘劍祖距離今日已經五萬年,但是想起他們之間的事情,任何人都要唏噓。
“對。”畢安之點頭,這時卻有些迷糊,方才想了太多的事,一時轉不過來。
“知道爲什麽沒到達極限嗎?”楊邺追問道,相信畢安之應該有了答案。
“是攪風起浪本身的問題,這一招讓我沒辦法到達極限。”
“不錯。”
攪海十三式每一招都是攪海劍道的一種變化,十三種變化如果嚴格分來應該是十三種劍道,但每種劍道卻有極深的聯系,更可怕的是南海劍仙将這十三種劍道擰合在了一起。
每種劍道間的聯系,究竟是天生就有的聯系,還是南海劍仙擰合後才有的聯系呢。
對比十全劍道卻能知道這種聯系是擰合後才生出的,每種劍道天生都有聯系,但這種聯系想要建立起來,就如同修煉十全劍道那麽難,十全劍道就是要建立十種劍道的聯系,從而成就自身無上劍道。
而攪海十三式卻是十三種劍道擰合在一起,比起十全劍道可怕的多。
更可怕的是,攪海十三式修煉起來并不費力,一個資質普通的人,如畢安之,修煉攪海劍道時間不會超過十年,但已經一躍成爲築基期最強的幾人之一。
如果每名劍修都在練攪海十三式,那麽天地又會變成什麽樣呢。
或許如此,攪海十三式才會封存,久不出世,直到今日才現身。
而五萬年的時間,能保存下來的東西太少太少,卻唯獨這攪海十三式保存下來。
“南海劍仙的時代,天地靈氣還不如現在這般充盈,因此攪風起浪使用的時候,要刻意去牽引靈氣,久而久之,這成了攪風起浪的一部分。”
“現在靈氣十分充盈,就不需要刻意牽引靈氣,反而因爲刻意牽引靈氣,會更早達到所謂極限,但卻沒達到你的極限。”
“每次揮劍的時候,要用帶出的風力推動劍,如此一來,就能夠到達極緻。”
畢安之有些領悟,但要他立即做到這點卻絕無可能,那樣做的難度等于改進攪風起浪這一招,隻是南海劍仙是誰,他又是誰。
“用攪海訣。”楊邺給出方向。
“攪海訣。”畢安之輕聲念叨,這個名字一聽就跟攪海十三式有關。
“攪海訣是攪海十三式的第一招,跟攪海十三式聯系不大,但威力卻不下于攪風起浪。”
“原來這樣。”畢安之倒是明白隻有一招的原因,攪海十三式威力太大,若是兩招可能就會改變天下的格局。
“在太乙山外你也能随意使用攪海十三式,外面的人認不出來。”楊邺自信道。
“真的嗎?”畢安之頗爲驚訝,不過想起來以往被追擊的時候,也無人認出攪海十三式,隻是認爲是一記殺招,但因威力龐大,因而緊追不舍。
“當然是真的。”楊邺道,攪海十三式的影響太大,不想天下亂套,知道的人絕不會多嘴,也不會做出任何舉動。
“真的認不出嗎?”畢安之再次問道,這樣的話在外面他就不用躲避,碰到追擊的人可以還擊。
“當然。”楊邺再次肯定。
“那就好了。”畢安之終于放松下來,這時他确定自己不會遇到危險了。
“其實也有人知道,不過他們不會奪取。”楊邺陡然說道。
“啊……”畢安之一驚,還是這麽危險,大師兄說的不會奪取他不怎麽相信。
楊邺見他還不明白,便道:“山下的任何事情,山上都能知道,對吧?”
“因爲有監天儀。”畢安之擡頭一望,他也暴露在監天儀之下,不過聽說無人能看到監天儀裏面的東西。
“不是監天儀,是情報點。”楊邺否定,同時補充道:“監天儀裏面的東西的确看不到,那屬于監天儀本體,不過能夠借來虛影,可以看到虛影裏面的東西。”
“原來如此,那山下的客棧隻是表面的情報點?”
“沒錯。”
“那山下究竟有多少個情報點?”
“有多少個人,就有多少個情報點。”
畢安之一寒,這話太可怕了,宗門到底是做什麽的,弄這麽多情報點。
“你對宗門知道多少?”楊邺笑着問道。
“宗門啊……”畢安之剛準備說,卻卡殼了,他發現對宗門的了解真的不多。
太乙山上有太乙殿、弟子居、長老居、丹閣、器坊等等地方,他平時也隻在這些地方走動。
而除開這些地方,他竟然發現對宗門沒有半分的印象,但宗門卻不可能隻有這些地方,光是山下他知道的情報點,接收信息的地方絕對比整座山都大。
那麽,宗門到底是什麽?
“天有多大,宗門就有多大,你隻是一角,你從這一角走出,看向天地,你并不渺小,天地也不大,但這一角到天地的路,卻很龐大。”
畢安之呆住,這些道理他明白,他隻是天地一粟,因此他一直認爲自身渺小,但是潛意識卻不這樣認爲,真正的想法他自己都不知道。
由大師兄來說卻讓他信服,天地龐大,他隻是一粟,但這跟他的想法又不同,天地很大,人也不小,人跟天地本就是兩種東西,誰也不龐大,誰也不渺小。
真正龐大的是從人到天地的那個過程,從一個點到另外一個點,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難。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