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一德萊克驚變



寂靜的街道,寂靜的山巒,寂靜的海平面,還有,寂靜的月。

森嚴的城堡,在潔白月光的籠罩下,變成神秘的影子,在地上拉長再拉長。

有人說,這個國家是痛苦的,有人說,這個國家是冰冷的,也有人說,這個國家是毫無節操可言的。

的确,沒有哪個國家敢于和德萊克帝國成爲鄰居,因爲成爲了這個貪婪的龐然大物的鄰居的國家早已成了它領土的一部分。

世界上确實沒有哪個國家能和聖城的實力相媲美。

但是沒有到過這個國家的人不會理解這個國家,他們也隻能憑借這兩年的隻言片語中了解這個國家的風土人情。

戰争是政治的延伸,也是政治的一部分,戰争的方式體現無一不表現着這個國家的政治問題,德萊克帝國是強大的,它的強大并不隻是表現在它的軍事上,同樣如果有能夠不付出任何代價就能獲得大量的利益的事情,他們是絕對喜歡幹的,但是至少他們還保留底線……兩年前他們确實是這樣。

兩年,兩年足以物是人非,自從老國王去世以後,世道就變了,在這個國家就是這樣。

數年前,德萊克的軍隊開始向南進軍,在攻略了一些小公國搶到了大量的資金以後,又出其不意的偷襲了萊恩帝國的埃斯山脈,作爲萊恩帝國的天險之一,埃斯山脈有着重兵把守,但是萊恩帝國的皇帝卻聽從了讒臣的建議,德萊克揮師南下,自然沒有多餘的力量向東進軍,他們把守要塞隻是爲了守住後方而已,于是依然我行我素的日日與大臣歡飲作樂。

他們是在以自己的力量來忖度德萊克的實力的,結果他們忘了,德萊克與他們的實力完全不成正比。

德萊克滅掉南方的幾個國家根本沒有非多少力量,反而以戰養戰,用搶奪的資源和戰争的鮮血練出一支虎狼之師,給攻占埃斯嶺帶來了不小的便利。

至于地勢高聳,易守難攻的埃斯嶺,連組織一下或者進行一下有效的打擊都沒有,誰叫德萊克帝國有一個獨有的特殊兵種呢?

萊恩帝國當然慌了,放眼望去,本國連一個能打的軍隊都沒有,萊恩帝國的亨利皇帝隻能一咬牙一狠心,怎麽辦?求援呗,向誰?當然是老朋友凱撒帝國了。

要說這凱撒帝國與萊恩帝國同氣連枝,也說不上,隻是如果一旦萊恩帝國滅了,那麽就隻剩它一個帝國與占據了中土世界一半的德萊克一較高下了。

後果當然不用說明。

于是凱撒帝國的皇帝也是一個聰明的人,直接下令大軍開拔,理由當然就是德萊克窮兵黩武,居然向自己的同胞手足國家下手,我們看不下去了雲雲,結果說了半天不就是打嗎?打就打誰怕誰……就這樣,凱撒帝國與萊恩帝國聯手,把戰線拉得老長,和德萊克打消耗戰,德萊克也不是吃素的,居然把萊恩帝國打的節節敗退,又占據了十七個天險中的九個,還能和凱撒帝國打個有來有回,雙方各有損失。

凱撒帝國看不下去了,你這萊恩帝國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帝國,怎麽一直讓人……這都不是被壓着打了,這分明是被人按在地上狂毆還不能還手的那種,連老祖宗的基業都保不住了。

有時候凱撒帝國真相一腳踹開這個豬隊友然後回家睡覺,然而這可能嗎?不可能,也不能!

就在這時,沉寂了好久的聖都就插手了,不能不管,在打下去人類自己就要減員過重了。

談判,議和,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就上台了,但是總算德萊克消停了,賠了大量的紫晶币,這也不算什麽,畢竟萊恩帝國是一個有名的富裕的國家。

在這之後,德萊克讓人目瞪口呆的——撤軍了!

爲什麽?

他們的皇帝死了,還是老死的,臨終前下令撤軍,給萊恩帝國留下了一個殘破的江山。

撤是撤了,可問題是最終他們撤離之前在埃斯嶺留下了大量軍隊,理由是休整,而且這一休整就是兩年,這兩年萊恩帝國的軍隊也不敢回到埃斯嶺駐地,他們怕有來無回。

德萊克這就是把刀插在别人的心口了,還就在心髒旁邊,在近一點就血濺三尺了,你敢打我嗎?你打了就說明你有攻擊我的心思,我把刀直接插進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你不打這刀子就在你這插着,你難不難受,關我什麽事。

萊恩帝國對此也隻能忍着,聖都老大都發話了,他們可不敢違背誓約,亂起戰火,但是德萊克卻随時都能撕破僞裝直接滅掉萊恩帝國……

凱撒帝國也隻能郁悶的保着這個豬隊友,畢竟萊恩帝國還是很富裕的。

再說德萊克這邊,兩年前,老國王剛死,王子還太小,攝政王協助管理國家。

一開始一切都是井井有條,直到一部法律的頒布,就全都亂了套了。

此刻,街上已經沒有了行人,隻有一隊一隊的衛兵在街道上巡邏,德萊克的宵禁時間很早,八點左右就不能上街了,除非你想挨一頓打然後吃一兩天的牢飯。

以前的話如果你能仔細看就能在房頂上或者是街道的陰影處看到一些盜賊,但是現在這些黑暗的追随者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自從《盜賊法》頒布實施以來,街上的盜賊就被消滅一空。

原因就是偉大的攝政王被一位勇敢的盜賊偷走了什麽東西,惹得他大怒,一些被抓來的盜賊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砍斷雙手或是流放到海上和荒漠,當街絞死或者鍘刀一分爲二……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得好死。

一些幸存的盜賊開始逃亡,沒有人敢于收留他們,指認盜賊的家夥會得到獎勵,被指認收留盜賊的家夥會被處死,這讓這些原本是黑暗的寵兒變得狼狽不堪。

一面對那個勇敢的盜賊十分佩服,一面又對他咬牙切齒。

至于現在,偉大的德萊克攝政王正坐在一間房間的門口,向他從來沒有相信過的聖光祈禱,并且在不斷的思考,即使是明亮的魔法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也是一片陰郁。屋子裏開始傳出來女人凄厲的慘叫,新生命的誕生往往伴随着痛苦。

說來可笑,還從來沒有人會爲即将發生的事或者是或許發生的事而向聖光祈求寬恕。

而這個小生命的誕生,所代表的意義十分巨大,大到沒有人能夠承受。

時光在攝政王一度曾經讓所有少女尖叫的臉上留下痕迹,也同樣帶走了他的許多頭發,無論德萊克的哪個大臣身上或者臉上都多少有幾道傷疤,沒有當過士兵的就不是好德萊克子民,這是德萊克自從立國以來的傳統。

他想起那個自己直覺中絕對惹不起的人的話,在那個人的面前他内心深處的一切都好像隻像是個頑童的惡作劇一樣好笑且顯眼,他想到當時他是抱着收服一個強者的心态去找對方的,但真的面對他時……現在想想,攝政王都覺得自己的後背直冒冷汗。

幸好對方并不在意自己将要做的事,并且暗示他自己絕對不會插手,這個保證現在想來就讓他松了口氣,而且對方表示會幫他解決一些小麻煩這件事更是讓他欣喜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門裏面的聲音終于漸漸停止了,并且伴随着一聲嘹亮的嬰兒的啼哭。

攝政王莫拉法拍拍自己的臉,現在,就到了下決心的時刻了。

沉默片刻,沒有理會門口守着的侍女的阻止,直接推門走了進去,助産的老婆婆相當有經驗,這次的生産幸好隻是有驚無險。

在她用溫水細細清潔好嬰兒的身體,并将孩子包入襁褓中,正準備通知門外等候的人的她轉身卻吓了一跳,攝政王早已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她身後。

攝政王朝他的妻子微笑着點點頭,他的妻子也回了一個微笑後沉沉的睡去。她實在是太累了。

“是男孩還是女孩?”莫拉法問道。

産婆不知道爲什麽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她覺得從此未來國家的走向即将由她的回答決定。

“說!”就在她思考要不要說謊的時候,莫拉法好像洞察了她的想法,一聲斷喝,将她的心思打斷。

“是……男孩。”她還是說出了實情,莫拉法實在是積威甚重,她不敢說謊,全家死還是自己死,她心裏有數。

莫拉法松了口氣,“讓我抱抱孩子。”

産婆遲疑了一下,但是想到這個人的身份,父親抱抱剛出生的兒子,也沒有什麽吧。

嬰兒被遞了過去,莫拉法抱着孩子,看着這個幼小的生命,“父神的垂憐啊。”

他将孩子放到妻子旁邊,囑咐侍女照顧好,就出門去了。

與此同時,一名頭發胡子花白身材微胖的魔導師火急火燎的敲開了小王子的門。

“怎麽了老師?我還在睡覺,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嗎?”十四歲的一頭黑發,模樣英俊的王子揉着眼睛對他的老師說道。

“我的王子殿下,别睡了!你知道就在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嗎?你的姑姑生了!而且是男孩!”老魔導師很無奈,真的很無奈,魔導師這個在任何其他國家都會成爲國王的座上賓客的職業在這個強者如雲的德萊克帝國不算什麽,他的處境也很尴尬,作爲這個國家唯一王子的導師,他的實力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就像隻螞蟻一樣微不足道,但是現在,就是到了最危急的時刻了。

“什麽!”吉姆瞬間清醒了,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不由得大吃一驚。

“快收拾一下,我去準備!等會你就來平台上,我在那等你!”

“不能啊!他是我姑姑的丈夫!不可能這麽做!”

“别管那麽多了,先跑路,保命要緊!”老魔導師說完,不等吉姆反應,就轉身消失在拐角。

小王子在消化了好一陣的消息之後,他連忙關上門跑到衣櫃前,換掉睡衣,将細甲穿到身上,又将铠甲穿好。

正要轉身離去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門外的聲響。

幾乎下意識的他迅速鑽到櫃子裏面藏好,雖然他在城堡裏面的實力算是低的,但是如果他想藏起來就一定不會讓人發現。

他就在衣櫃裏順着一條小縫看向外面。

一把小匕首穿過門縫,輕輕的把門栓與上面的禁制一同切斷,然後門開了,一隊士兵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圍着小王子帶着幔帳的床,舉起了弩箭,對着床上的方向。

烏雲籠罩了月光。

一切都在悄然進行,然後第一聲破空之後,緊接着就是第二聲第三聲……連成一片。士兵在射出所有的弩箭之後,拿起刀向着床上砍去。

月光照進窗子,慘淡,棉絮亂飛,隻是意外的是沒有慘叫和鮮血。

“他不見了!找!”士兵開始在房間裏四處尋找,第一個目标就是衣櫃。

然而裏面并沒有吉姆的身影。

這間房間在很多年前住過了很多位王子,他們爲了躲避刺殺,就挖出了一個通道,現在,這個通道救了吉姆一命。

吉姆瘋狂的跑向平台,在那裏他有能夠逃出去的依仗。

在那些人進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姑父已經和他成爲了你死我活的敵人。

士兵很快發現了小王子不在房間,在小隊長思考片刻後,終于确定了他逃亡的方向。

“去平台!”

德萊克帝國是以他們的特有軍種而得名的,所以即使在這個守備森嚴的城堡中,也不會缺少一個供龍族起落的平台。

隻是這個平台上,僅供王族的龍起降,其餘的龍騎士兵有他們自己的起飛場地,而這個平台,現在隻有一頭飛龍。

吉姆很快就到達了平台,他看到已經全副武裝的龍,和自己的老師,雖然自己的天賦很差,但是自己的老師也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雖然他的實力也很低就是了。

“老師!克萊爾!”克萊爾是他的龍的名字,龍騎士一生隻能有一頭龍。

吉姆的龍人性化的眨了眨眼睛。

“騎着你的龍,快走,離開德萊克帝國,去聖都……對了,這個你帶上,聖都學院招生的時候你就亮出來,即使你的天賦再差他們也會招你的。”

老魔導師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枚用白銀打造的徽章,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歲了,但是被物主保存的很好,幾乎沒有一點損傷,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見。

“那老師你呢?”吉姆騎上龍背,說來也奇怪,幾乎沒有一個人不會說這個中庸的王子走了大運了,居然真的在試煉時得到了自己的龍。

“他們不會難爲我的,我畢竟頂着一個王子老師的頭銜。”

“他們在那!”“追!”“别跑!”衛兵們很快就追了上來。

“快走!”老魔導師一棍子甩出,幾枚奧數飛彈飛了出去,将那一隊士兵打飛出去。

吉姆心中一恨,巨龍長鳴一聲,振翅迎着月光飛起,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雲層。

老魔導師松了口氣,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老國王臨終前什麽都沒有說,但是他依然要盡心教導這個王子,國家唯一的繼承人。

“你把他放走了?”莫拉法此刻已經趕了過來,但是已經晚了,龍的速度隻有龍能趕上,用龍騎士追龍騎士是極度不明智的決定,而且,龍騎軍的指揮權在那個人手中。

“莫拉法!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當然知道,而且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就已經回不了頭了。”莫拉法冷笑,從他身後走出一個人,掀開頭上的鬥笠,老魔導師大吃一驚,正是他們帝國王都的供奉之一。

“你們……你們居然投靠了他……”

“不算是投靠吧,這個國家現在是我做主,你所侍奉的主子也抛棄了你。”

老魔導師面如死灰,轉眼間手中多出了一個法杖。

“喝!”奧數護盾籠罩了整個平台,“你們别想過去……”

“可笑。”那在鬥笠中的人走上前來,一指點在護盾上,護盾砰的一聲變成漫天光點。

老魔導師吐出一口鮮血,剛才那人一指不止打破了他的魔法,而且更是将他體内的魔力毀得一塌糊塗。

“你……你已經……”魔導師再向上就觸及到了法則,沒有人能給超越了魔導師階級的魔法師一個級别的定義。

“沒錯,托帝國資源的福,我終于到達了那個境地……”

“呵呵……”老魔導師隻能苦笑一聲,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子将在未來面對何等強大的對手,也隻能向父神祈禱。

“把他待下去,”攝政王手一揮,幾名士兵就走上來将老魔導師拖走。

莫拉法看看天空,有些憂愁,囑咐道:“去找,找到後,斬草除根!”

“是!”xn

“對外宣稱,王子被人擄走了,如果有人發現了王子的蹤迹,報告上來,無論是誰,我德萊克帝國都重重有賞!”

月光照耀下的黑暗的山崖,寂靜,肅殺,像是潛伏的黑暗的猛獸,高山仰止,仿佛随時可能跳起來咬斷人的喉嚨,令人驚奇的是爲什麽這座山崖會比城堡還高,當時德萊克的建國皇帝爲什麽不在這建立城堡。

山頂上突然多出來三道人影,同樣是黑衣,一身黑色的铠甲,冰冷而嚴肅,讓人生不起招惹之心,令人驚異的是,這些人的瞳孔,有藍色,有紅色,有金身,但與常人不同的是,他們全是豎瞳,就像是蛇的眼睛。

爲首一人,黑發黑衣黑甲,金瞳,瞳孔不隻是豎的,還有着一道橫在豎瞳中間,就像是在雙瞳中有一個十字架一樣,僅從他臉上判斷不出他的年齡,他看上去很年輕,但是他身上的滄桑氣息與嚴肅的感覺不像是表面上的年齡擁有的。

他看了看吉姆遠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走吧。”

他轉身而去,他身後的兩人在看了看吉姆那蹩腳的騎術,就轉身離開了。

金瞳青年走到一名看上去文質彬彬的中年面前,看着他,他的随從絲毫不會懷疑如果從中年男子口中聽不到他想要的消息之後,他手中的龍槍随時都會讓他身上多出幾十個透明窟窿。

“大統領,已經準備好了。”中年男子鞠了一個騎士禮,他并不在意金瞳青年的态度,他對自己的态度已經比那些從皇宮裏送來的已經順着龍首崖扔下去喂龍的廢物要好多了。

金瞳青年眼睛在黑暗中閃耀了幾下,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中年男子在前面帶路,穿過一片杉樹林,走到了一塊望眼就是一望無遺的平原,平原的另一頭就是一個魚族國家的村莊,對于這種異族,無論是哪一個國家的人類都不會當成自己人來看的,而且這個村莊以前住的是人類……牆壁上還留着被人類血液沁透的沙子。

誰會管呢?自己國家的戰争試驗場?這麽好的實驗材料誰會問呢?呵呵……

金瞳青年示意,沒有絲毫的遲疑,中年男子在地上的一個魔法陣上操縱了幾下,這種用小魔法陣操縱大型魔法陣的手段早就被德萊克帝國摸透了。

一顆璀璨的星辰升空而去,天光破雲,村莊中不隻有魚族的士兵駐紮,還有無數的居民在夢中,直到末日的光輝将它們從夢中喚醒。

寂靜,令人無比壓抑的寂靜,恍若太陽的光芒照亮了黑暗,山頂上所有人的瞳孔緊緊縮成一條細線,在這光芒的照耀下閃着令人妖異的光芒。

隆隆的巨音将方圓萬裏的人全都從夢中喚醒,來觀看這黑夜與白天颠倒的奇迹,巨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火焰,灼燒一切,高溫,可以将沙子熔成陶瓷,甚至要與九天之上的太陽争輝,地震驚起一片飛鳥,卻因爲這是晚上的原因而一頭栽到地上。

“哈……”金發青年看着這如同末日一般的光景,張開雙手,就像是在擁抱這末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意狂放的笑聲在天地間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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