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房裏終于隻剩下瑤瑞自己,瑤瑞雙臂環膝依靠在牆角,心裏盼啊盼啊,也沒個人來。
過了許久,門外才有了些動靜。小太監将門打開,瑤瑞在小黑房待了一天,被突然沖進來的光刺痛了眼睛,微閉着扶着牆站了起來。小太監走到瑤瑞的身邊輕聲說道:“姑娘跟我來。”
瑤瑞跟着小太監的步調,輕輕的穿過内事監的大廳來到了後院,小太監領着瑤瑞來到了内院的主屋門口,便一聲不吭的走掉了。
瑤瑞知道有人在屋内等她,但是還是有些遲疑才将門打開,瑤瑞進到屋内,看到的是一個穿着普通衣飾的男人背影,瑤瑞貼着門站着一動不動。“哦,來了。”一說話,瑤瑞便聽出是梁公公的聲音。梁公公回過身,看見瑤瑞笑了笑,招招手示意瑤瑞過去。
瑤瑞四下看看,這屋子應該是梁公公的住處,便沒敢動。梁公公興許是看出瑤瑞的不自在,趕緊走進屋内,不一會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姑姑。”瑤瑞叫道,沒成想林嬌會在這裏。林嬌趕緊上前拉起瑤瑞的手往屋裏走,屋裏面有一桌精緻的小菜,很明顯這是在等着瑤瑞到。
“好些日子不見了,姑姑很是想念你。”林嬌的臉上堆滿笑意,雙手放在瑤瑞的肩上用了點力道,将瑤瑞按到了座椅上。林嬌入座後趕緊給瑤瑞夾了幾口菜放在碗碟當中,梁公公則伸手給瑤瑞将酒滿上。兩人一唱一和的默契配合,讓瑤瑞不禁冒了一身的冷汗。
“你姑姑一直說想你,可是卻不得空見你,今日正好能有機會給你這個大忙人騰出時間,我就趕忙讓下面人通知你姑姑來,好讓你們有時間聊聊家常。”梁公公說着便吃下一大口的菜,邊吃邊笑道:“好久沒嘗到你的手藝了。”
林嬌與梁公公相視一笑,轉過臉便看向瑤瑞問道:“傻丫頭,怎麽不吃啊,難不成我做的還沒有你們宮裏小廚房做的好吃?”瑤瑞一聽趕緊搖頭,帶着賠罪的語氣說道:“瑤瑞隻是看見姑姑高興地忘乎所以,還請姑姑恕罪。”
瑤瑞說着便拿起筷子,将一道一道的精緻小菜送進嘴裏。瑤瑞不知道這倆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所以沒法安心的享用美食,不停地觀察二人的表情。
林嬌突然伸手去摸瑤瑞發髻,瑤瑞的身子下意識的向後躲了一下問道:“姑姑,我頭上是有什麽髒東西嗎?”林嬌淺淺一笑說道:“那倒沒有,隻是看你這钗格外眼熟,像是貴妃娘娘出嫁時所戴。”
瑤瑞聽後心裏一緊,自己隻是知道這钗價值不菲,但萬萬沒想到這竟然是貴妃娘娘的嫁妝。林嬌看出瑤瑞神色不對,趕緊追問道:“瑞兒最近立了什麽大功勞,娘娘會如此厚賞?”
瑤瑞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說好,便将嘴一癟語氣委屈的說道:“功沒有立,禍倒是闖了一件。”林嬌眉毛一挑急忙問道:“闖了什麽禍?”
瑤瑞伸出手将頭上的钗拿了下來放在桌子上一臉愁苦的說道:“姑姑是知道的,我本是侍奉貴妃娘娘洗漱的宮女,偏偏那日玉瑩……就是死的那個宮女不知怎麽的就沒來給娘娘梳頭,娘娘就讓我給她梳妝,我這是頭一次給貴妃娘娘梳頭,緊張得很。一時手滑就将貴妃娘娘最喜歡的玉簪子摔碎了,貴妃娘娘随手就将這支钗插到了我的頭上,說是如若再犯就插進我的頭裏,娘娘一直沒說讓我摘下來,我也就沒敢拿下來。”
瑤瑞連比劃帶哭泣的将這件半真半假的事說了出來,倒是讓林嬌和梁公公愣在了那裏,說這是真事未免可笑,若說這是假事,這何貴妃的脾氣還真是如此。
林嬌安慰着說道:“在宮裏什麽委屈都得受着,這才算啥。還有你也真夠實誠的,不讓你摘你就真戴着了,哪日貴妃娘娘氣不順還不真拿這钗,在你頭上戳幾個窟窿出來,回頭将這钗好好包起來,找個機會放回去。”
瑤瑞乖巧的回道:“瑞兒知道錯了,回去就按姑姑說的做。”
梁公公被瑤瑞逗樂了,伸出手指虛着點了點瑤瑞笑道:“你這外甥女,機靈的時候是真的機靈,笨的時候也蠢得可愛。”閑話家常過後,瑤瑞眼珠子一轉,慢慢低下了頭,說了這麽多,這兩個老狐狸,也該聊聊今天的本意了。
梁公公收起笑意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在這宮裏難得笑得如此暢快,就不知道咱家日後還有沒有機會在如此開懷大笑了。”瑤瑞不做聲,露出疑惑的神情看着梁公公。梁公公接着說道:“今日的事,咱家就算不明說,你也應該猜到幾分了,咱們都是自己人,不藏着掖着,你跟咱家說實話,那宮女的相好到底是誰?”
瑤瑞這下心裏全明白了,兩個人這是合作的從自己嘴裏套話。玉瑩的事,瑤瑞自然全部知道,但是該不該說瑤瑞此時心裏還有有個譜。瑤瑞原本打算跟着宮女們上堂被審問,說幾句不知道,喊幾句冤屈就跟着大夥回宮去,卻沒成想人家打從一開始打的就是自己的主意。
瑤瑞猶豫半響,林嬌忍不住開了口說道:“你若是知道就告訴梁公公,梁公公不會出賣你的。”梁公公接着林嬌的話,低聲道:“太後已經下了懿旨,查出來是遲早的事,到時候若是有賞,跑不了你的。”
賞?瑤瑞在心裏一樂,這宮裏哪有什麽真正的賞賜,無非是一些永遠都隻能躺在櫃子裏的金疙瘩而已,瑤瑞才不稀罕。瑤瑞稀罕的是自己的這條命,梁公公明顯是站在太後那面,而林嬌她看不明白,說到底林嬌是玉華宮中出來的,按理應該是向着玉華宮,但是現在卻幫着梁公公,她不确定林嬌是真心幫着梁公公,還是故意出現提點自己,怕自己走了嘴。
瑤瑞露出爲難之色說道:“平日的事都是我做,可是玉瑩的這件事,我參與不上。”大家都知道瑤瑞爲何貴妃做事,說不知道,才是天大的笑話。瑤瑞歎口氣接着說道:“玉瑩消失前的幾日夜裏,我每天都能聽見李公公帶着小銀子在外忙到着什麽,但是因爲那幾日娘娘下令夜間不準走動,我就沒敢細看。”
梁公公半信半疑的将目光看向林嬌,林嬌想了一下問道:“平日裏呢,你沒碰見過什麽?”瑤瑞知道他倆會問,早就心裏盤算好了:“也不是沒有察覺,之前她總是夜裏出去,也撞上過幾次她慌忙出去和回來,可是我是侍奉何貴妃就寝的宮女,沒有機會跟着她,再加上這兩年何貴妃不是很得意她,我也就沒再去管她。”
瑤瑞所說一切都合情合理,梁公公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但是既然把瑤瑞找了來,他們倆個也沒打算輕易放她走。
梁公公站起身來,看着瑤瑞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說道:“咱家出去走走,你們倆唠唠體己話,咱家在這你們女人家難免有些話說不出口。”話音未落,梁公公就走出了屋,将門關好。
等梁公公走了一會兒,林嬌才又開了口:“你真的不知道?”這次可不是那種親熱的态度,而是變回錦繡宮掌事姑姑訓人時的口吻。别說,瑤瑞看見這樣的林嬌,相反自在了。瑤瑞坐正了身體,點着頭說道:“您不是常說不要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嘛,所以我沒去關心她的事,她有情郎我是一早就知道,你看她每日神神秘秘的,别說我知道,玉華宮裏估計沒人不知道。”
林嬌尋思着,看着瑤瑞說道:“此事太後已經參與進來,你認爲何貴妃有多少籌碼能赢太後,若是可以,你隻要能提供對太後有利的消息,那麽日後你的成就不會比我差,或則遠超于我。”
看來林嬌這次真的是背叛玉華宮了?瑤瑞露出一臉的驚訝,好讓林嬌放心,自己依然是那個在她手掌心裏的瑤瑞。“姑姑說的意思是,讓我背叛何貴妃?”瑤瑞驚呼道。林嬌伸手捂住瑤瑞的嘴,眉頭緊鎖死死地盯着瑤瑞,待瑤瑞冷靜下來,才肯放開手。瑤瑞假裝驚魂未定,不斷地喘着粗氣。
“你瞧你那個樣子,一點沒有長進。”林嬌語調中,明顯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瑤瑞則一臉委屈的說道:“若是何貴妃敗了,那我日後去哪裏啊?”林嬌長出一口氣,搖搖頭說道:“你怎麽不開竅,若是你能給太後有利的消息,太後自然提拔你,如若不能,何貴妃敗下後,你就要回錦繡宮從新分配,像你們這種侍奉過主子的宮女,各宮各殿是不會要的,最後就隻能去做苦役。”
苦役二字卻讓瑤瑞眼前一亮,宮内規矩苦役年滿二十者放出宮外,不得違之。或許這才是自己出宮的唯一出路。
“瑤瑞不想去做苦役。”瑤瑞努力擠出幾滴眼淚,好讓林嬌更放心些。林嬌看着瑤瑞現在細皮嫩肉,金钗華服的,就知道這丫頭過得不錯,怎們肯去做苦役,就相信了瑤瑞之前所說的一切。
“你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若是玉華宮有什麽消息,就速速來回,别到時候真倒黴了,再來埋怨我沒提前告訴你。”林嬌撂下狠話,将放在桌子上的那隻钗拿了起來塞在瑤瑞的手上諷刺道:“你也配戴這個,木魚腦袋,怎麽活到今天的。”林嬌接連又數落了瑤瑞幾句,才肯放瑤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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