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純從新坐回到椅子上,伸手一指道:“你們兩個到後院黑房跪着,沒有我的話誰也不準起來。”藍夢純的口氣很嚴厲,瑤瑞站在她身邊都覺得害怕,那種語氣像是可以把人生吞活剝似得。
蘇憐和落櫻連滾帶爬的起身,溫璇趕緊上前攙扶一把蘇憐,等到兩人退出房間後,溫璇識相的離開,臨走時将門關上。
瑤瑞不知道該如何做,輕聲問道:“若姐姐沒有别的事,瑤瑞先行退下了。”瑤瑞站在原地不敢動,藍夢純正在氣頭上,她摸不準是否真的該走。
藍夢純看了一眼瑤瑞手中握着的貢桔,淺淺一笑道:“那可不是什麽能做紀念的東西,還不快吃了,甜着呢。”話音未落,藍夢純便拿起一顆貢桔剝好果皮,将果肉捏着放入口中,嘴邊也露出一絲甜蜜笑容。
瑤瑞呆呆的看着手中有着鮮亮橙色的精巧貢桔,看上去就十分誘人,不過瑤瑞現在還沒心情吃,她對今日的事還一頭霧水,還不想放松精神。
藍夢純看瑤瑞一動不動的盯着手中的貢桔,笑出了聲:“你這個人,聰明的時候,連我都自愧不如,可是犯起傻來,又比常人還要笨,不過也好這樣比較可愛。”藍夢純說着将手中剝好的貢桔,遞到了瑤瑞的嘴邊。
“姐姐。”瑤瑞也不知道自己是害羞還是怎的,就不自覺的出聲制止了藍夢純。
藍夢純收回了手說道:“吃吧,這屋子就咱倆,不怕的。若是安王真有心,下次讓他送個貴重的,一個橘子算什麽,又不能作爲念想,反倒成了你的心病了。”
藍夢純的這一句話,才讓瑤瑞恍然大悟,瑤瑞趕緊将貢桔放回原處,跪在了藍夢純的面前求饒道:“瑤瑞絕無其它心思,還望姐姐饒恕瑤瑞。”
藍夢純伸手扶起瑤瑞,一臉愁容的說道:“隻是說笑罷了,你要是有那個心思,怕是不等到桃園,就死在玉華宮了。”瑤瑞低下頭,靜靜地聽藍夢純說話。藍夢純接着道:“你隻要自己心裏有分寸,那我也不必在囑咐什麽了,在這後宮到處都是陷阱,自己小心點。”
瑤瑞的腦子閃過一幅幅在玉華宮時的畫面,在玉華宮活自己已經算是費盡心思,如今在天子腳下,自己往後還要多長一萬個心眼子才能保着自己的小命。
瑤瑞從桃韻閣出來,手裏依然攥着那顆貢桔,瑤瑞站在桃韻閣的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桃韻閣内院,才緩步向前走回桃園。瑤瑞不知道藍夢純在想什麽,而瑤瑞心裏滿滿的都是後怕,她知道落櫻會殺了她,不帶一絲猶豫。
想到這裏,瑤瑞對落櫻僅存的那一點年頭消失了。她知道落櫻或許隻是一時沖動,但是她不想給所有對她下殺心的人任何機會,瑤瑞之所以拿着這顆貢桔,隻是單純的想提醒自己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夜裏瑤瑞一直在想如何報答安王,救命之恩大如天,壓在瑤瑞的身上還真是沉重。瑤瑞想不到要如何做才能算是還了這份恩情,但是什麽都不做,會令她不安心。
瑤瑞早早起床,将給藍夢純做好的衣物包好,不知道爲何瑤瑞突然有些害怕去桃韻閣,看着旁邊正在梳妝的流清,瑤瑞輕咳了幾聲說道:“流清姐姐,我今日頭暈暈的還有些咳嗽,姐姐能不能替我将這衣物送到藍姐姐手裏?”
流清回過頭先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又撅起了嘴說道:“早就讓你好好休息了,總是不聽,現在好了病的嚴重了吧。”婉涼端着熱水進來,将面巾浸濕後遞給瑤瑞說道:“快熱敷一下,會好很多。”又沖着流清說道:“讓你幫你就幫,瑤瑞本就病着,還要聽你的數落不成。”
流清和婉涼你一句我一句的誰也不讓誰,直到流清累了,才從梳妝台裏找出了三個不同色的香囊,丢到了桌子上。“這是我繡的,這次繡的一般,你倆不嫌棄就拿去用。”
瑤瑞走到桌子前拿起一個淡粉色香囊,裏面還沒有放香草,瑤瑞淺淺一笑說道:“這個我要了。”婉涼也走到桌子前,一邊喜歡的擺弄着明黃色的香囊,嘴裏好不饒人的說道:“繡的也太差了,這是敷衍我和瑤瑞了?”
流清一聽急了,又跟婉涼開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瑤瑞對她倆這樣已經習以爲常,便收拾好自己,拎着小竹籃走出了房間。
連續又下了好幾場雪,桃園已經沒有人再過來了,大家都去梅園看梅花去了。瑤瑞站在涼亭的高台子上,往下望去沒了桃花的樹要獨自享受着冬日的煎熬,大概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無人去陪伴你低落和孤獨,但是永遠有人要占有你的盛開綻放的時刻。
“你是顧影自憐呢,還是又在想什麽害人的把戲?”
瑤瑞沒有回頭,她在想翊君這個皇子是不是真的很閑,隻是想報複自己,大可亂棍打死自己出氣,細細想想他應該是沒那個膽子,所以就三天一挖苦,五天一嘲笑?這樣下去不是一個辦法啊,折磨的自己好難受。
“給十九皇子請安,皇子萬福。”瑤瑞回過神面帶笑容,欠身行禮。
翊君彎下身子,團了個拳頭大小的雪球向瑤瑞砸去,雪球在瑤瑞的額頭上散開,瑤瑞站穩腳步,臉上保持着微笑,翊君覺得瑤瑞是在向自己示威,不服氣的又反複的拿雪球砸了瑤瑞幾下。
“沒什麽想說的嗎?”翊君帶着不服氣的語氣問道。
瑤瑞鼻子一努,臉上露出思考的表情,然後點了點頭說道:“皇子好技術,每次都能準确的砸在婢子的額頭上,婢子佩服。”
“你還要不要臉?”翊君怒道。
瑤瑞心裏迅速的回了一句,你要不要臉,這麽大個皇子用這種方法欺負她一個女流之輩,但是瑤瑞哪有膽子說出來,隻能繼續保持微笑,現在隻能求着他玩夠了,快點滾。
“婢子的臉是主子給的,不是婢子想要就能要的,皇子給婢子臉,婢子自然就是有臉的,不給婢子自然就是沒臉的,婢子這樣說皇子能明白嗎?”瑤瑞的表情就是在嘲諷着翊君,兩個人互相不服輸,僵持在這裏。
翊君本是怒的,可是一想到瑤瑞那日醉酒失态說的話,嘴角微微上揚說道:“哦,那你喜歡十一哥的臉,是誰給的呢?”翊君一臉壞樣的盯着臉色鐵青的瑤瑞,然後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臉。
瑤瑞知道那個在自己的臉上寫字的人就是翊君,瑤瑞突然不說話了,低下了頭靜靜地看着白花花的地面。
翊君看着瑤瑞不吱聲了,得意了起來說道:“怎麽不說話了,這回你是要臉了?本殿下告訴你,像你這種姿色平平的下賤之軀,最好别有那種攀龍附鳳的想法,否則哪日被扔入亂葬崗,成爲山狼野獸的食物,别怪本殿下沒有警告過你。”
翊君說完轉身就走,剛走沒幾步就覺得背後一涼,回過身去卻看見瑤瑞兩隻手舉着一個比她頭還大的雪球,沒等翊君回過神來,一個巨大的雪球在翊君的腦袋上砸開了花。翊君蒙了,一個沒站穩,坐到了雪地裏。
“你要謀害本殿下嗎?”翊君伸出手指着瑤瑞喊道。
瑤瑞又從身邊團了一個大雪球,舉着就沖翊君走了過去,瑤瑞咬牙切齒的說道:“謀害殿下?瑤瑞在殿下眼裏本就是個無法無天之人,那瑤瑞手上再多殿下一條性命也無妨。”話音未落又一個雪球砸在了翊君的腦袋上。
翊君一邊揚着雪遮擋瑤瑞的視線,一邊爬起來向外跑,瑤瑞舉着雪球在後面追,翊君沖着瑤瑞怒喊道:“你個瘋婆子,再追信不信我讓父皇處死你。”瑤瑞也失去理智了,回道:“這條命誰愛拿走誰拿走,我自己也不稀罕了。”
瑤瑞突然踩到了一塊凍住的土地上,上面結了薄薄一層冰,瑤瑞順着冰滑了下去,掌握不好平衡的瑤瑞與翊君撞到了一起,兩個人都被撞入了雪中。
瑤瑞看到翊君二話不說,一把抓住翊君的小腿死死地咬住翊君的小腿。翊君疼的猛力的踢着瑤瑞,瑤瑞死不撒手,翊君沒了辦法隻好喊道:“你害死我母妃,現在又來傷我,你這次死定了。”
瑤瑞一聽到賢妃娘娘的事,恢複了理智雙手撐地坐了起來,瑤瑞恢複了些力氣,爬到翊君的旁邊,拽住翊君的領口怒道:“我隻說一遍,我瑤瑞做過無數傷天害理的事情,死不足惜,但是賢妃娘娘不是我害的,我什麽都敢承認,但是沒做過的我不承認。”
翊君倒在雪中,喘着粗氣與瑤瑞四目相對,瑤瑞松開抓着翊君領子的手,站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泥濘撣了撣,沖着翊君補上一句道:“我不知道那封信裏寫着什麽,但是光憑賢妃娘娘會讓我保管那封信,你就應該知道賢妃娘娘不是我害死的,若是你還覺得跟我脫不了關系,我這條命你随時來取,我認了。”
瑤瑞揚長而去,留着翊君在雪地裏躺着。
瑤瑞拖着一身泥濘往回走,前來桃園裝點的宮人都向瑤瑞投來了異樣的目光。瑤瑞不去理會,隻覺得心裏暢快,這些話自己老早就想對翊君吼出來了。瑤瑞回到屋子換衣服,卻發現流清送的香囊不見了。估計是剛才跟翊君打鬥的時候掉的,瑤瑞生氣的使勁捶了捶床鋪。
瑤瑞再次從屋裏出來的時候,桃園已經被裝點一番了,五彩缤紛的花燈懸挂在本來沒有絲毫生機的桃園内,瑤瑞不知爲何由心的笑了出來。
“瑞兒,快來看。”流清和婉涼遠遠地就看見瑤瑞,揮着手讓瑤瑞趕緊過去。
瑤瑞走到了兩人身邊,發現不遠處宮人們正準備放煙花,随着一聲炮響,一團團彩色的光芒直沖天際,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綻放,化成點點星光,散落在宮中的各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