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一家老小的到來,衆鬼并不在意,冥王哄着朱雀更是不會在意。朱雀可憐兮兮地擡頭看了看冥王身後的蕭家人,自覺失了天家威儀,嘤嘤嘤地就着冥王的袖子擦了擦眼淚,也不再亂嗷。冥王這才轉身看向來人。
蕭清,蕭逸還在人世的時候唯一的親弟弟,隻是自小比較頑皮,喜歡習武,而家中也早已内定蕭逸爲日後的家主,所以蕭清想幹什麽就由着去了。其實一開始,蕭清很不喜歡自己的哥哥,就因爲他是未來的家主,而自己做什麽都感覺低人他一等。可蕭清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蕭逸對他也是能給什麽就給什麽,就好像在彌補什麽似的。
後來直到蕭清被迫成爲家主時他才明白,蕭逸對自己好并不是身爲哥哥的責任,而是他把自己想做的事情想要的東西都盡可能的給了弟弟。蕭逸想要補償的不是蕭清,而是蕭逸自己。
當冥王轉過身的那一刻,蕭清忍不住地顫抖不停,好在身邊的大兒子好好扶着他。十七年了,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改變很多東西。可是蕭清記得大哥的樣子,大哥離世之前叫了南來通知自己,那時候沉默寡言的南君主就給他塞了張留有地名的字條。要不是冥冥之中血肉的相連,和再熟悉不過的字迹,蕭清絕不可能就拿着亡靈君主的字條去了遙遠的塞外。
蕭逸是死在塞外的。離魂香能讓人死的毫無痛楚,恍若飲了美酒在夢中慢慢離開人世,而屍身也會通體呈現玉白色,自然恢複爲人的一生中最美麗的樣子,且能保屍身不腐。而當蕭清遠涉于塞外時,蕭逸的樣貌也是完好如初。蕭清趕到的時候,隻覺得蕭逸仍是弱冠禮上那個俊逸的少年,十六年如一日。
而今在蕭清面前的正是蕭逸,他還是那個樣子,蕭逸離世也不過一年的光景。那個最最疼愛自己的大哥已經冷冰冰地去了,那眼前的人,是人是鬼?
蕭清打量冥王的時候,冥王也在打量着他。他的親弟弟蕭清,也不過是三十六的年歲,和蕭逸離世是同一年紀,可兩鬓卻生出了不少白發,蕭逸有些難過,但也僅此而已。
冥王沖蕭清淡淡一笑,眼裏是蕭清好久好久沒有見着的習慣性地寵溺,可惜那份寵溺已經淡薄了太多。
“二弟,好久不見,蕭家可好?”蕭逸低沉的聲音幽幽傳來,讓蕭清覺得有些冷,
“大哥,你現在過得可好?”蕭清拍了拍緊緊拽着自己的小孫女,目光柔和地安撫着她心中的恐懼,有人說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
“呵,好,好着呢,我的鳥兒餓了,二弟可否賞臉請我的鳥兒先吃些好的。”蕭逸滿眼的寵溺是對着他懷裏的女童的,蕭清不免想到,曾幾何時大哥也是這麽看自己的。
“大哥說笑了,大哥想回家吃飯,蕭清随時都歡迎。”蕭清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拉着自己的家人介紹這位傳說的蕭家大少,“乖孫女,來叫大伯。”
“大伯~”小女孩甜甜的聲音好比奶糖,朱雀聽了又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
“大哥!”蕭清的大房靓麗大方,對着蕭逸行了個萬福,而她身邊的其他女眷也就争相沖蕭逸示好了。
還有不少人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蕭逸打斷了,“好了好了,二弟,我的鳥兒快餓壞啦,走走走,回家吧。”
蕭清看着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大哥,心中流過些許暖意。無論發生什麽事,一家人也永遠是一家人,血肉相連,管他是人是鬼,大不了上元節就當做中元節過吧。
走的近了,蕭逸發現現在的蕭家遠不止自己想象的那般規模。領着衆鬼進了府,真正是别有洞天。到處的亭台樓閣,滿眼的郁郁蔥蔥,忙忙碌碌臉上卻帶着歡笑的下人們,還有不懼煙火爆竹的珍貴小獸。
蕭逸不免想起了老道士當年對自己說的話,“徒兒啊,你死的越早呢,其實造福家人也越快。怎麽說呢,你的死亡對蕭家來說反倒是最大的福事了。”
蕭逸搖了搖腦袋,那老道早就參透了天機,真是無趣。
蕭清不緊不慢地跟在大哥身後,未進家門時就吩咐了奴仆準備吃食。蕭家人并不敢和蕭逸搭話,光是他身邊的四大君主就夠他們心中生懼了。好在蕭逸懷裏抱着個好看的瓷娃娃,是不是地沖他們做鬼臉,他們記得這孩子前不久正哭的兇呢,好像是聽到有吃的臉上就一直堆滿了笑容。真是個簡單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