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巴洛克街的多瑪給季末傳回了消息：“玫瑰之夜關閉以後，好像有人一直在暗中查找以前在那裏工作過的人，包括兼職和臨時工。不過因爲之前治安隊去查封，已經把裏面的資料大半都搜走了，留下來的檔案聽說隻有很少一部分，我暫時沒有發現他們在調查主人……”

“另一邊的情況呢？”

“另外那邊也進展順利，嘿嘿，主人要我去調查跟‘律師’碰過面的人，裏面還真有兩三個不幹不淨的，那些資料我也順手發到主人的訊通儀去了……”多瑪低低地笑了兩聲，笑聲中透着一股樂在其中的意味。

跟蹤和挖掘這些體面人背後的醜聞，看到那些所謂的有身份地位的人活得比自己還要不堪，長久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多瑪，内心沒來由地湧起一股興奮。從最開始被威脅工作而産生消極抵觸的情緒，到現在即使季末沒有指示，他也會被這股興奮的熱情驅使，去做更多的事情。

“做得不錯，看不出來你還挺适合做這種事的。”季末翻了翻多瑪發送過來的資料，對他的努力予以肯定。不過話鋒一轉，季末又說：“以後三天彙報一次就可以了，你不需要每天都跟我報告進度。”

要等三天啊……不能天天都跟别人分享這些秘辛，真是好遺憾。

跟蹤和打聽消息本來就是多瑪這類人的特長，不過以前他跟着自己的小團夥幹，對手也多半是和他差不多的小團夥，同樣的事，對象換了，似乎也變得更有樂趣了。

季末聽出多瑪語氣裏的失落，略想了想，就失笑道：“我最近要忙參加機械師選拔的比賽，沒有那麽多時間，等這一陣過了，你還可以每天都來彙報。”

“真的？！”多瑪驚喜道。

“嗯。”

“主人你一定能通過比賽的！”多瑪誠心祝福，裹在袖子裏的義肢活動自如得跟真的手臂沒什麽區别，他對季末的機械才華相當有信心。

他活了這麽久，還沒見過這麽棒的義肢，那天被砍掉手臂的疼痛也早被他忘記了。他的主人，将來一定會成爲名揚宇宙的機械師的！

如果季末知道多瑪心裏對他的評價，一定會不以爲意，因爲季末從沒想過要以機械技術征服宇宙，他更信服用拳頭說話。

然而這個立志要擁有全宇宙最大的拳頭的人，卻要爲了别的目的開始拼命惡補機械方面的知識，因爲季末要參加的選拔賽，最終隻有兩個名額，失敗就要重新制定計劃，說不定還要走很多彎路。

【參加這種比賽，對你認清自身也有好處。】雪狐在季末看書看累了休息時，冷不防地冒出來說。

“雖然你是我的機甲，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你科普一下什麽叫做‘私人空間’。”季末闆着臉，剛要喝水的時候差點因爲雪狐突然冒出來的聲音給嗆到了，現在手背上還沾着水。

雪狐則完全不在意，甚至還有一點委屈地說：【小狼也會突然跑進來，但是你沒有跟他說過“私人空間”。】

由于雪狐說話的聲音是帶着機械的金屬音，季末不太肯定那種語氣是不是委屈，不過聽起來總有一些怪異。

“小狼不一樣。”兒子有自閉症，大多數的時候，季末會盡量配合兒子，讓他體會到家庭的溫暖，開放自己的心懷。

【不是親生的，果然待遇是有差别的……】雪狐幽幽地說，似乎還歎了一口氣。

“……”你隻是一台機甲而已吧？

季末冷靜地放下杯子，翻開手邊磚頭似的《機械概要》，目光再度專注起來。而雪狐幽怨般的聲音，果然就沒有再出現了，它的自我意識剛被季末激活，對很多事情的判斷與處理手法還處于機械記憶的階段，比如看到宿主在“忙碌”時，就不會打擾對方。

即使這種“忙碌”是爲了讓它閉嘴而故意造成的假象。

謝少棠敲門進來，看到季末正抱着厚厚的《機械概要》看得出神，還覺得有些奇怪。

這種時候難道不是該多記一些機甲零件的結構和材料的特性嗎？

不過小末做什麽事情都有他的道理，他隻要默默陪在他身邊，支持他、爲他分憂，就足夠了……這種默默的陪伴已經能讓對方下意識地依靠自己了，再加把勁，總有一天小末會離不開自己的。

謝少棠一邊更加堅定自己的内心，一邊朝季末走了過去：“最近你隻負責看書就好，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吧。”

“……我剛好也想拜托學長。”季末揉了揉太陽穴，阖上那本枯燥的磚頭書，把多瑪發過來的消息都告訴了謝少棠，“多瑪現在做事很積極，不用擔心他會偷懶，學長隻好按時跟他聯絡就行，他會很樂意把他所知道的東西都告訴你。”

“我也很樂意爲你分擔這些瑣事。”謝少棠溫柔地笑了笑。

季末看他一臉疑似幸福的呆表情，想說其實謝少棠那頭監視季鵬的工作也不輕松，但話到嘴邊卻說不下去了。

“那就辛苦學長了。”季末點點頭，笑得有些不太自然。

白銀獵人習慣了冷笑、假笑、諷笑，就是很少有發自内心笑的時候。所以在面對謝少棠的時候，季末也不清楚自己真誠的笑容會不會看起來十分僵硬。

謝少棠注意到季末的變化，内心立刻柔軟成一片。以前的小末，笑歸笑，可是笑意卻并不多，有時候還能感覺到他的疏離，不過最近，他似乎在慢慢變化……謝少棠能感覺到，這是他所期待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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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機械師協會實習的名額選拔賽如火如荼地進行。

首先要經過一次筆試，筆試的難度比入學考試的難度要難好幾倍，學院就可以借此刷掉一批參賽者。而且筆試也不全是理論知識的考核，還有分析、改造類的題目，不單單是背書就能混過去的。

筆試過後，就是最後一輪，也是最重要的設計與制造的考試。

通過筆試的學生，将被帶到一個特殊的考場。考場被分成一個個**的隔間，每個隔間的面積隻有三平方米，雖然面積窄小，但裏面桌子椅子都是齊全的，桌上還有機械制作時需要的所有工具。

隔間頂上還有攝像頭監控，以防參賽者作弊。

考場前方，學生會的幹事正向大家宣讀比賽的規則：“……你們有三個小時的時間，提前完成的交了作品後就可以離開，中途不能離開隔間，就算有生理需求也不行，考試開始後所有隔間的門都要上鎖。當你們進入考場後，找到寫着自己名字的隔間，你們的桌上已經準備好所有所需的材料了，考試題目會在開始前的一分鍾公布。”

說完，學生會幹事看了看時間，示意大家可以提前進入考場了。

季末剛走了兩步，就察覺兩道敵意昭然的視線正盯着自己，他轉身一看，不出意外地看到他那個汲汲營營的堂兄正一副要吃人的樣子看着他。季末對他扯了扯嘴角，沒興趣跟他多說兩句話，直接進入考場。

季末的隔間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他推開隔間門走進去，狹窄逼仄的空間裏泛着一股發黴的味道。

皺了皺眉，季末正要出去問問是怎麽回事的時候，就聽見喀拉一聲，很輕微的上鎖的聲音。季末一愣，立即伸手推了推門，沒推動。

剛才那個學生會的幹事也說過，隔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通常關了門後裏面傳出多大的聲音外面的人都很難聽到，因爲機械磨制的過程中有時候噪音會非常大。

所以他們在門邊安裝了緊急通訊按鈕，就是爲了防止隔間内有意外發生，而外面的人卻聽不見求助聲。

季末按下那個紅色的通訊按鈕，然而按鈕的燈一點都不亮，季末将手覆在按鈕之上，透出一絲異能檢查，發現鏈接按鈕的電線已經被人剪短。

考前學院要求關閉訊通儀，如果被考場内的檢測儀發現了通訊電波，就會視爲作弊。

季末收回手，轉身走到桌子前，打開裝有材料的箱子。

而就在這個時候，隔間裏唯一的顯示屏也打出了這次考試的題目——制作135号二級機甲零件。

……費盡心思把他困在這裏，原來是這個打算啊。

箱子的外殼是由嶄新的合金制成，誰也不會想到，這箱子裏裝着的材料會被人動了手腳。

135号二級機甲零件是每台機甲上都會安裝的，處于關節與關節之間，對機甲的靈活運動十分重要。這類零件作用特殊，制作的材料也比較特别，要有彈簧一樣的性能，還要能承擔相當的壓力。

因此，具備上述條件的汐鐵就是制作135号零件的最佳材質。

但這種汐鐵如果在還沒制成零件前保存不妥當，性能就會受到極大的影響，也會變成廢鐵一塊。

汐鐵一旦浸泡在酸性溶液裏超過24小時，就會散發出一股發黴一般的味道，但顔色和形狀卻不會發生改變。

由于汐鐵出産的地方多半是潮濕的海底，受到酸性海水浸泡而變成的汐鐵也不在少數，黑市上有些人故意在這些廢鐵上塗抹一層遮掩氣味的塗料，包裝成汐鐵賣出去，兩天之後塗料才慢慢揮發，氣味再也遮擋不住，而這時黑心商販早已卷鋪蓋跑了。

季末把玩着一小塊散發着濃烈黴味的汐鐵：“……這次又是誰跟在我惡作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