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和白祖兩個人并排走在了大街上，路燈的黃色燈光驅散了黑色的陰影處，也帶來了他們兩個的影子。他們走的慢極了，白祖這才開口：“他在外面做了個人爲的鬼打牆，我才來的慢了。”

陳炎默不作聲，剛剛那一腳不過是開玩笑，但好像真的是放錯了時間和地點。他回頭看了看柳葉眉，說道：“豆腐，我爲什麽這麽差。”

白祖一聽，聳了聳肩：“因爲你隻修煉了五年而已，大千世界芸芸衆生，活了上千年的傳說都存在于古書之中，你自己差的不過是時間。”看着陳炎那張本來就不顯年輕的臉，仿佛一下蒼老了很多，剛剛逃離了古墓裏的危險，隻是短短十幾天，新的危險又找上門來，放在誰身上都很難接受。

這時候大街上人還很多，白祖看了看手表，才九點多一點，時間上還算早，就提議說去吃一些東西緩解一下壓力，因爲大部分的餐館還仍然在營業。看着一輛接一輛駛過去的車輛還伴随着穿刺了空氣的聲音，陳炎什麽胃口都沒有，他在路邊的長凳放下了柳葉眉，讓她靠在了他的身上，而且盡量舒服點。

眼前走過幾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白祖的心情和目光瞬間的轉移到了那裏，即使剛剛拼了真刀并且拳腳相加，貌似也沒讓這個心大的人産生多大的感覺，幾個姑娘的略過就讓他換了一個樣子。白祖偶爾抖腿，也就不時的撞到了陳炎。

一直默不作聲的環境讓隻會在外人面前裝高冷的白祖憋不住了，他不停的問：“兄弟，你到底怎麽了啊。也沒丢命什麽的，不至于這樣。”說完就好像經曆過大風大浪一樣的男人一樣拍了拍陳炎的肩膀。“人雖然一定要把自己的命看得太重，但你要從你的命裏學到快樂，學會知足，你做不到所有的事也是很正常的，因爲你要知道沒有人是可以應對所有的一切的。”

“你雖然差一點被殺掉，但是你沒有死去就是因爲天道不讓你死去，你要相信你是世界組成的一部分，原因也就是因爲有冥冥之中這種詞語存在。而且在我看來你和那個薩滿的差距也不隻是時間，還有就是你的态度。你過分的依賴，到了你什麽都解決不了的時候，你開始懷疑爲什麽你處理不了那些事，就是因爲你自己沒有一個對于你的定義。”

陳炎擡起頭，看了看白祖，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竟然張揚着大大的笑容。

“任何人的存在都是爲了另一個人的存在而生，輪回衍生不息，他消失了，另一個他再出現。但是這個他卻是基于那個他所立足或者說那個他成全了這個他。今天的薩滿出現在你的面前，那就說明你和他的聯系是必要的，也是可能促成你的一個環節。”

白祖說到這裏，摘掉了帽子，滿頭的白發泛着路燈的黃光，他看着依舊睡着的柳葉眉，又看了看低頭不作聲的陳炎，下意識的握了握拳頭，也就不再說話了。

定義，天道的環節，存在的價值。這幾個詞讓一個他這樣一個小職員的腦子無限的混亂。陳炎他從一開始就就沒有過很大的目标，他盡可能的随着柳葉眉去努力修行，隻是因爲柳葉眉的要求和他腦子裏的一個不确定的方向。他很多時候都想躲藏一下，躲到看别人看不見的地方。

這個時候，柳葉眉也逐漸醒了過來，雙眼迷離的坐起身如同剛睡醒一般。見路燈晃眼，連忙又閉上了眼睛。

陳炎伸出手搖了搖柳葉眉，問道：“師父，你醒了啊。”

“薩滿果然是薩滿，這鼓敲得我頭都疼。”柳葉眉還是不願意睜開眼睛的縮成一團。“不過小白說的還是很對的，你太依賴我了，你真的沒有對自己的定義，你總是躲在後面。你也不清楚你自己你的路是哪一條。我們動物不努力的修行，就會被殺掉。小白不努力修行，誰知道會有哪一天死在哪隻鬼的手裏。你不努力，我們即使都變成了陪襯替你死去，你終究還是會被殺掉。”

天下的馬家弟子那麽多，看來自己真的是最不争氣的一個了。陳炎這樣想到，但如果起初自己并沒有答應柳葉眉的要求，現在的他又是什麽樣子，是不是也會像三年前一樣，有可能和其他同學那樣被上身，卻沒有人去救他。在這種對于他來說已經很大的城市，他是底層，同樣也是上層。他迫于生計，一個小職員就可以讓他努力的生存，而且世上有多少人也如同他一樣在地上慢慢爬行，仰望着幾百米的摩天大樓，感歎着什麽。陳炎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什麽樣子，也許是滿臉釋然，也可能是滿臉的憂傷。

可是事實真的不是這個樣子，在白祖和柳葉眉兩個人鄙夷的眼神中，陳炎看到的是另一種感覺，隻有兩個字，猥瑣。

不過這樣的表情恰恰也是他們兩個對自己的保護和日常的。

陳炎站起身來，遲疑了幾秒鍾後，冷不丁的一拳頭砸向白祖。白祖下意識的伸手就把拳頭擋開了，笑道：“你這真的是挺慢啊。”

陳炎居高臨下的給他豎起了中指：“要你說啊？我能和你這種從小就被妖怪揍的怪物相提并論嗎。”說完扭頭就走開了。而白祖笑了笑，對着柳葉眉說道：“你看，這不就好了嗎。”

而柳葉眉則不以爲然的搖了搖頭，随後也站起身：“可惜啊，你再暖也是追不到我徒弟的。”說完小跑着追向了陳炎，留下白祖一個人氣的說不出話來，半天憋出來一句：“這師徒倆怎麽一個德行啊。”

走在前面的陳炎和柳葉眉很潇灑的大踏步前行，絲毫沒有了剛才那種劫後餘生的緊張感。陳炎扶住柳葉眉的肩膀說道：“我要幹掉他。”柳葉眉笑了笑，不置可否，她這次雖然被制服了，但是她打心裏不認同這個陰險狡詐的薩滿巫師。也更是因爲這個殺了她同僚很多的薩滿，她沒有辦法原諒，即使他有那個可以使所有野仙都臣服的薩滿神鼓也别想救他。

想到那兩隻已經被殘害的野仙屍體還可能躺在他們公司裏的寫字間裏，雖然和這兩隻野仙沒有任何交集，但陳炎這心裏的火就不打一處來，可又想到自己完全打不過對手，于是又變回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眉頭緊鎖了半天，陳炎說：“我們上山。”

聽到這句陳炎從前死活都不會說出的話時，惹得柳葉眉也皺起了眉頭，有點詫異得問：“你确定你要上山嗎。”

起風了，這處沒有人經過的地方，柳葉眉的衣角被風吹動了，發梢也飄動了起來。陳炎看得直了，就随手點了一支煙移開了目光，低聲道：“我确定了，我必須和你回到山上。”柳葉眉微微一笑，伸出手摸了摸陳炎的臉，說道：“那就回去，總會有辦法。”在陳炎的心裏，柳葉眉從來也不會那種花枝亂顫。

她的手依舊是涼的，摸在臉上的感覺像是涼水，但陳炎知道她的心是熱的，更是會跳動的，而面前的她就和五年前第一次遇見的那樣，仍然撫摸了他的臉。不過這一次，陳炎知道了她給他他的方向不再是不确定的，他也不希望自己是去追随誰的腳步，隻是覺得如果做，就要做得好，與其做不到，不如狠手做到底。

他下定了決心，将嘴裏的煙吐到了地上，狠狠的撚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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