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萬升一用力，這還挂着一些蜘蛛網的木門就被推開了。

“嘎吱”一聲，并沒有想象之中的那種飄出灰塵的感覺，反倒是有些看起來清新了不少。屋裏沒有照明的東西，隻有一個碩大的窗戶在牆上。牆體内壁上也是石頭做成的，有些縫隙上面還有青苔出現。

面前一共四層的木台子，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排位。清一色都是黑牌白字，按照排列的順序，這應該就是由輩分排列的，因爲直到第四排的末尾，才有柳萬升的名字。

“柳當家？你這是什麽意思？”

陳炎眼尖，直接掃到了柳萬升的排位。這很明顯就是已經把自己的死亡擺放到了一個位置上。

“柳當家的意思，應該是生死看淡，聽天由命了吧？”

命理之事，白祖才更是習慣。在白祖看來，柳萬升才是最看的不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命了，就和他一樣，命裏要死，總也躲不過去。還不如提前做好自己随時都會死亡的準備，還能讓自己接受的快一些。

“不錯，可能我的命也就快到了終點了。”

柳萬升是真的看開了那種感覺，絲毫沒有任何的心裏不舒服。反倒是他的兩個孩子不高興了。

“爹！到底怎麽回事？爲什麽不告訴我啊！”

柳萬升當家的精通的東西不少，命理，堪輿，還有藥理，可以說是在整個東北都有點名氣的蛇仙。但是正因爲這樣，柳當家才對自己忒别的在意。他不是人類，所以更不應該過多的揣測天機，他沒有那個資格。

直至有一年，自覺已經有了點能耐的時候，柳萬升終于下定了決心想算一下自己的壽元有多少。但是每一次的跟進數據，柳萬升的額頭上就出了更多的汗，不是因爲參考的數據太大了，大到已經要超出他的承受範圍了。而是那個結果，是最後的結果，1340年的壽元讓他覺得很無奈，也很可惜。

柳萬升瞞着家裏人，一個人在祠堂裏不停的叩拜。一千三百年，不到一千四百年的壽命，他還嫩做多少事情？修煉就已經要了他差不多千年的時間，難不成，自己還沒有做成什麽大事，還沒有看着兩個孩子變得強大的時候自己就要死去了？

柳萬升一直飽受了這個秘密将近幾十年。修煉并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通靈，感知，法術，陰氣，什麽修煉都沒有落下。

到了那一天，陳百萬出現了。這是遼甯裏的一個小村子裏出來的男人，柳萬升在空中看見了，那麽一雙不可一世的眼睛，他望的那麽遠，好像就已經看到了多少年之後的事情，他站在通向太子河的竹排上，面無表情的随着船一起的遊蕩。

柳萬升好奇，他見過很多人，從平民到皇帝，從皇帝到了那些道士。遊蕩了千年的時間，他見到的東西太多了，但是陳百萬的身上就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可能是小強？那種打不死的蟑螂特性？又或者說是那種随波逐流也無所謂？

他落在了船上，一身華貴的袍子看的陳百萬眼睛都綠了。這個時候正是鬼子在國家的邊緣搖晃的時候，大部分的勞動力都去參軍了，陳百萬也很年輕，但是他沒法去。他有點瘸，而且家裏還有一個老娘，他沒法抛開自己的老娘一走了之。況且，軍隊不需要個瘸子。

家道中落什麽的已經無所謂了，自己的爛命早就在腿瘸了的時候就放棄了，但是唯獨他一直覺得他有事要做。

“小夥子，你的眼神爲什麽這麽淡然。”

“你說我？”

陳百萬雖然眼睛綠，但是他可從來不相信自己會走什麽運氣會遇到什麽仙人而已。如今柳萬升問了自己，陳百萬的第一反應當然就是回過頭看了看，之後才伸手指向自己。

“我的眼神除了淡然之外，應該就沒有什麽特别的感覺了吧。”

“不知道你的眼睛裏有沒有一股别的感覺。”

“什麽感覺？”

“狠。”

柳萬升一句話說得到位，陳百萬即使有心，但是也不願意。一個身穿華貴衣服的人，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自己還需要在河裏打魚，不然自家都要吃不上飯了。如此一來，陳百萬就再也不搭話了，隻是專心的到處在水裏看哪裏有魚。

“老頭，我告訴你啊。活着，本身就是一種折磨，活好了，是因爲你之前收到的折磨已經夠了。而之後活好了，那就是你的造化。我知道你有心事，但是你有心事你也得去憋着，能做的去做了，不能做的就不要說，慢慢對待就好了。”

船隻搖搖晃晃，水多少有點起了波浪。陳百萬看着柳萬升的眼神裏面就好像有事，因爲這種國難已經出現了苗頭的時候，有多少人還在這裏歎氣？所以他也隻是下意識的說了這些話。

不過，柳萬升多少聽懂了什麽意思：“小夥子，接着說？”

“所以我認爲，能做的就去做，做不到的就憋着。誰也不要跟誰說，慢慢的消化下去，不需要自己的痛苦和煩憂傳達到任何一個你親近的人的身上，沒人願意看見你難過或者有心事。而你這種自以爲不會有事的态度，才讓人擔心啊。人生在世，基本上誰沒有煩心事，怎麽就裝不下去對不對？”

柳萬升聽罷，這才第一次明白過來。自己的死期算下來也就還剩下一百幾十年不到了，既然在不知道的環境下都已經活了這麽久，那現在又如何？

他朝着陳百萬的背影拱了拱手，轉身就飛回了空中。他甚至沒有說謝謝，因爲他知道不久之後，陳百萬一定會遇見自己。那時候再說謝，也就來得及了。

百萬一個人撈了兩條魚的功夫，見老頭還沒動靜，慌亂之中竟然以爲他跳河了。可是河水這麽清澈，怎麽可能跳河？自己嘟囔了兩句也就作罷了，趕緊搖了船回家，也因爲今天晚上吃魚湯了！

此刻的柳萬升很淡然的看着陳炎：“爲何我的排位，我已經準備好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