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天龍學院一事往日戒備森嚴的禁衛府如今顯得有些開放,沒有了守衛的煩惱風逸輕易的推開大門走了進去。方才銮轎停下的地方雖然離洛府還有些距離,卻離禁衛府咫尺之間。風逸到底是低估了這些熱血禁衛對他的忠誠度,今天的場面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震撼。别人如此真心待他,他不過來慰問一下似乎說不過去。帶着别樣的思緒,風逸慢慢的向内院走去。畢竟曾經在這裏工作過,他很清楚那些受傷的禁衛此刻應該在哪裏。
一百多人同時受創分開安置阿虎一人根本照看不過來,所以此刻足以容下百人的場所隻有禁衛府中的訓練場。原本這個并不存在于禁衛府的場所還是風逸自己臨時起意挪出來的,而建立以後這裏便成了禁衛們最喜愛的地方。尚沒有接近訓練場空氣中隐隐傳來的壓迫之力便證實了風逸的猜測,百餘名鬥王之上階位高手的同時納息影響自然不算小。場中風逸看到了正專注于調息的衆禁衛,而阿虎卻消失了蹤迹。
都是實力不弱的高手沒有刻意隐藏的風逸一出現便被禁衛們發現了,在他們剛要有所行動的時候風逸出聲打斷了他們:“安心恢複就好,我不喜歡那些客套的虛禮!”風逸的話讓禁衛安靜了下來,雖然仍處于調息狀态視線卻沒有離開風逸。
随意挪動着腳步,風逸語氣平淡的說道:“認識到自己和真正強者之間的差距對你們而言也是好事,在絕對的力量之下所謂的勇氣同伴根本不值一提。今天若非萬若君刻意刁難,你們以爲自己可以撐多久?你們的忠誠讓我很感動,但這種忠誠若是建立在犧牲之上,那我隻能說你們愚蠢了!”已經習慣了風逸的教訓,禁衛們靜靜的聆聽着。
“呵呵,然而我今天不是來責怪你們的!我之前說聚集起你們隻是意外,我現在要說的是我很慶幸這個意外。鬥氣大陸強者如雲瞬息萬變,沒有人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些什麽。既然自己的命運本就不在自己掌控中,那想那麽多無聊的東西有什麽意義?從這一刻起,你們的命運和我一起了!不是因爲别的什麽,因爲我跟你們一樣都是愚蠢的人!”風逸的話鋒轉變的太快,衆禁衛臉上的表情十分的精彩。
“大人——你的意思是?”從未得到過風逸正面認可的禁衛表示有些震驚,風際雲的語氣帶着明顯的忐忑。
淡然一笑留給他們的是風逸的背影:“好好養傷吧,皇城的治安用不着去操心!”
“但妖月殿下那裏——”長久受雇于帝國,責任的束縛讓禁衛們有些猶豫。
“我在這裏,你們又何須給她交代!”冷笑一聲,風逸邁步離開了訓練場。
簡單的話終于讓迷茫的禁衛找到了方向,壓下心頭的激動風際雲鄭重回答道:“屬下明白,恭送大人!”
“恭送大人!”百餘人的呐喊讓寂靜的廣場一片喧嚣,由于風逸是背向他們禁衛并沒有看到他臉上欣慰的笑容。直到離他們足夠遠,風逸終于停了下來。輕歎一口氣,風逸望着頭上的天空淡淡說道:“加油吧,我的戰士!”
沒有離開禁衛府,随着幽暗色的光芒一閃風逸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鬼蜮雖然屬于淩霄宮的附屬空間風逸來的次數卻很少,或許是因爲這裏有一名神秘鬼神存在的緣故吧!陰森于黑暗締造了整個空間,風逸的出現顯得與此處格格不入。無需有人引領,憑借着跟阿虎之間的契約感應風逸已經知道了他的所在。呼呼的陰風從耳邊刮過,不知道飛行了多久風逸終于在一處隐秘的洞府前停了下來。
由于不會有外人進來的緣故洞府并沒有什麽隐秘的防禦措施,輕易的進入洞府大廳中一道人影似乎早已等候在了那裏。略微錯愕之後風逸笑着走了過去:“鬼神大人好興緻!”
“這裏畢竟是你的地盤,作爲客人總不能沒有禮數。不過倒是很奇怪,你這主人反倒成了這裏的稀客。”逆蒼絕語氣平淡,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或許以後應該經常來看看了,曾經我以爲前輩應該把他照顧的很好!”阿虎的強大或許在外人看來進步神速,但對于風逸而言則更專注于他的本身變化。将一名鬥宗提高到曠世境界其實不用借助鬼神之力,風逸自己都可以憑借道門傳承下來的秘術做到。然而這種手段必須建立在締結契約的更高層次之上,而且一旦施展那種手段他和阿虎一方必須有人付出沉重的代價。鬼神畢竟是不爲人知的神秘存在,比起這些代價風逸更願意去相信他可以創造奇迹。
阿虎是風逸真正有意識以來這個世界裏第一個跟随他的人,他在風逸心中的地位不比洛雪低。也是在他的一路保護之下,讓風逸漸漸習慣了這個世界。風逸不希望自己和他的關系定格在主仆之上,他更願意有這樣一個朋友。初級的契約隻是靈印形式,可以提高阿虎修煉速度。風逸相信在自己幫助下,可以讓阿虎重新爲人屆時解除契約以朋友之禮待之。然而如今的變化超出了他的預料,爲了追求力量阿虎竟然抛卻重生的希望成爲了陰煞鬼塵幡的器靈。
不錯,是器靈!或許常人看不出兩者之間的差距,但卻瞞不住風逸。九品帝器絕非風逸現在的層次可以了解的,可以預料的是阿虎将淪爲這件兵器的傀儡。如同這兩次出手,動用鬼塵幡最初級的護體之力都會使阿虎遭受反噬。風逸不知道阿虎會不會使用更高層次的力量,但他很清楚那種力量所帶來的變故是什麽。一個血腥女皇的問題已經足夠讓風逸頭疼了,如今的阿虎竟意外地擁有了同樣的威脅,這讓還是凡級修爲的風逸實在頭疼。
“唉,這孩子太好強了!他的毅力雖然超乎常人,但天賦有限。陰煞鬼塵幡屬于成長型法器潛力無限,将來絕對有晉級神品法器的潛力。我雖然寄生其中卻未與之簽訂契約,阿虎與它簽訂契約受它潛力的影響天賦會上升到非常高的地步。隻是他現在實力太弱,所以主導方是法器本身。武器畢竟和人不一樣,隻要這孩子不要帶給它負面的影響它是不會危害到什麽的!”風逸的責怪逆蒼絕何嘗聽不出來,他也規勸過阿虎。無奈這主仆二人都很倔強,這種爲對方考慮的心思讓逆蒼絕頗爲感慨。
“晚輩并沒有責怪前輩之意,那是他的決定,我也尊重他的決定。隻是——前輩,我在得到一個強大靈同伴的時候,失去了一個作爲人的朋友。這種心情,前輩你能明白嗎?”自嘲的笑了笑,風逸邁步穿過了大廳。空曠的大廳中留下了逆蒼絕孤獨的身影,半晌之後一聲無奈的歎息回蕩在大廳裏。
刻意屏蔽了自身的氣息,石室之中風逸看到了一身虛弱之态的阿虎。虛弱的表情之下難掩他堅強的意志,即使承受再大的痛苦他依舊堅持着自己的修煉。這樣的阿虎是風逸從未見過的,在他面前阿虎一直是謙卑恭敬的。其實方才的話風逸還隐瞞了自己的愧疚之意,造成阿虎如今的又何嘗不是他自己。若是一開始他不對阿虎隐瞞自己的實力,也不會造成阿虎習慣性對他的保護。當這種保護成了習慣,那他又如何改的過來?
身體化作一道殘影,再出現之時他已經盤坐在了阿虎背後。原本平靜的石室之中澎湃的元氣湧動起來,陰陽無極道印未經風逸的召喚自動浮現出來。伴随一聲尖銳的鳳鳴,一個火紅色的星芒圖案浮現在了風逸和阿虎身下。強烈的動靜自然驚動了阿虎,正在他吃驚之餘一雙手掌低在了他背後。随即他額頭上的印記如同燃燒一般耀眼起來,原本幹涸的體内充盈的元氣幾乎溢了出來。如同沙漠中絕望的人得到一泓清泉的灌溉,阿虎舒服的幾乎呻吟起來。随即讓他感到惶恐的一幕出現了,原本幽暗的靈魂體态竟然開始閃耀起了五彩光暈。
“君上不要,你的身體會——”
“給我閉嘴!”第一次風逸對着阿虎發出了這樣的怒吼,阿虎被這突來的吼聲怔住了。他知道風逸果然還是生氣了,但他沒有料到風逸竟會選擇作出這樣的決定。身爲靈鬼體他自然明白風逸現在在做什麽,同時也知道風逸的身體将會存在怎樣的消耗。但他更明白,他阻止不了風逸。“對不起,君上!”心頭默念,阿虎開始調息接受這靈體的蛻變。
“造化生靈?唉!兩個都是笨蛋!”大廳之外的逆蒼絕自然也感覺到了石室中的變化,半晌之後他隻給了一句這樣的評價。每一個道術修煉者都可以和一名鬼靈締結契約,以道術爲主鬼侍爲輔的修煉之道被稱爲現在的奇門。這種契約之下修道者會對鬼侍進行通玄煉魂的儀式,在鬼侍經過漫長的靈魂升華後達到靈魂體的更高層次。但這種手段對鬼侍的忠誠度需求很高,若非鬼侍自願忍受這種折磨式的升華儀式必然會失敗。
另一種修煉體系則是鬼道雙修,這種體系衍生出的分支自然就是如今的玄宗。玄宗的契約形式比奇門相對柔和一些,他們的儀式叫做雙魂煉體。這是一種比較公平的儀式,一般玄宗的術士擁有的鬼侍其天賦和秉性都與其本身非常接近。術士的雙重修煉導緻了他們的進境非常緩慢,然而當他們雙魂同體之時其實力會達到一個非常駭人的境界。所以術士往往不能從表面來看他們的實力,他們最親近的就是自己的鬼侍。奇門和玄宗最大的分歧就在鬼侍之上,雖然這隻是一種不至于引起雙方沖突的矛盾。
然而除卻兩種儀式之外,還有第三種儀式那便是造化生靈!這種儀式同樣屬于極端儀式,它和通玄煉魂截然相反。同樣是提高靈魂體形态,但消耗的都是修道者的靈力鬼侍隻是單純的接受方面。這種單純消耗自己實力的方式即使是玄宗都沒有人願意做,風逸的做法顯然讓逆蒼絕和阿虎都爲之心驚。
阿虎的五行屬性屬土,關于這一點風逸早就注意到了。靈魂體的升華需要排除靈體中原本存在的雜質屬性,從而使靈體更加純淨。這種純淨屬性的靈體在鬼這一領域極其罕見,阿虎如今的天賦已經很高若非受靈體限制其實力絕非僅僅鬥宗。感覺到靈體明顯變化阿虎可以清晰感覺到,然而在靈魂體強化的同時他并沒有感覺到絲毫雜質元氣的排除。随即他終于明白了風逸的目的,原本平靜的他終于再次生出反抗的心思。然而剛要有所行動的他,身體裏的元氣自動的停止了運行。此刻的他,隻能看着自己的蛻變:“主上請住手,造化生靈帶來的每一次蛻變對你的消耗都會加倍。以你現在的實力經不起多重消耗,請别傷害自己!”
“傷害自己?難得你有這樣的覺悟!你錯了,我不會去傷害自己。我隻是在告訴你,你想要的力量我同樣可以給你。你不是想要成爲我離火道君的鬼侍嗎?好,我成全你!隻有五極鬼靈才配的上我道君的身份,要對我表達忠誠,那你先要具備這種資格!”威嚴的聲音讓阿虎完全無從反駁,這樣的風逸同樣讓他陌生。身上的禁锢消失,阿虎沒有再掙紮。青年冷漠的臉上露出了釋然的微笑,或許手段不盡理想然而風逸終于開始認可了他的身份。抛卻種種顧慮,他開始全心投入到靈體的蛻變之中。
風逸本身的實力遠在阿虎之上,單純的靈體轉換不至于消耗他過多的元力。然而他不是進行靈體的轉換,而是進行融合。他企圖将阿虎變成五行同體的純淨鬼靈,這個願望在這個世界是荒誕的。然而這個荒誕的想法在風逸身上有了實現的可能,隻要将他與阿虎間的契約升級到最高的魂契形式那阿虎的靈魂體就會具備他靈魂的特性。隻是這樣一來——,猶豫再三風逸還是咬牙締結了兩人更高層次的契約。
炙熱的火焰的席卷之下,狹小的石室給人一種窒息的感覺。洶湧的火焰裏朱雀龐大的身軀幻現而出,雖然已經足夠縮小了身體,但狹小的石室依舊有些無法容納這尊龐然大物。契約的締結需要兩者之間魂印的傳承,朱雀是風逸最大的依仗。就目前而言,朱雀也是風逸手中最大的王牌。
随意的動了動身體,石室的周圍便出現了層層龜裂,破碎的石屑紛紛掉落而下。朱雀龐大的頭顱低下看着下方的阿虎,良久一縷金色火焰自它口中噴出。随着火焰的噴出朱雀的身體明顯開始變得虛淡,風逸的面色也随之有些蒼白。朱雀是風逸的元神幻現,消耗了自己的精神本源此刻虛弱的他明顯有些無法支撐元力的補給。
“出鞘!”在意識模糊的瞬間風逸召喚了空間中的五極法劍,五柄古樸的法劍自動排列成序插落在了風逸四周。原本有些黯淡的星芒陣形再次綻放了光芒,随即石室中的火焰消失朱雀也化作烙印回到了風逸額前。阿虎平靜的臉色終于出現了變化,額間幽暗的魂印逐漸變得耀眼色彩也開始絢爛起來。風逸收回了手掌,随即阿虎的身體自動脫離石床漂浮到了空中破碎開來。斑駁的五彩光芒在空中形成一團巨大的星雲,強自打起精神鼓動着所剩無幾的元氣,風逸開始梳理起空中雜亂的五行之力助阿虎重新凝形。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當風逸的意識終于開始陷入模糊之際空中斑斓的色彩中終于出現了阿虎身影的錐形。五行之力已經足夠有條理的在進行自我凝結,風逸松了一口氣停止了元氣的輸出。當收回周圍的五極法劍後,風逸枯竭的元力終于到達了極限。精神的萎靡意識的模糊是元力枯竭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好在體内還有渾厚的真氣支撐才導緻風逸不倒下。閉眼調息片刻,風逸開始用真氣之力恢複着自己疲憊的狀态。片刻之後,他的身體從石床上輕輕的飄落到地面。注視空中模糊的阿虎良久,風逸歎息一聲将自己傳送出了鬼蜮。
天色已經很晚了,即使機警的禁衛們此刻也已經熄燈睡下。沒有動用其他力量,風逸踏着清涼的夜色一步步向洛府而去。偶爾一股股清涼的晚風吹過,讓他在夜色中的背影顯得蕭瑟落寞。阿虎的事其實對風逸影響很大,這讓風逸一直不願想起的寂寞萦繞心頭。或許這一刻,風逸有些醒悟這個世界終究不是屬于自己的。在這裏自己可以有屬下、有侍從、甚至可以讓所有人畏懼,但他不會有自己的朋友。自己越是強大,便會越孤獨。
帶着别樣的愁緒,風逸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洛府的。讓他停步的不是因爲到了自己的目的地,而是門前那盞在深夜依舊發光的燈。心中的迷茫似乎瞬間被照亮,心頭的孤寂也在瞬間被頓掃一空。對啊,他怎麽會忘記了。即使沒有朋友,但他還有家人。他的妹妹,此刻正等待着他回去。
洛雪一直是風逸心頭的一個結,有時風逸甚至在想若是她是一個可愛的弟弟該多好。她的過于美好讓風逸很難将她從一個女人當成單純的妹妹,他并不是聖人。因爲怕背叛心頭摯愛的人,他與洛雪間從來就保持着足夠的距離。這種距離對于敏感的洛雪而言是一種傷害,已經當風逸當作依靠的她自然無法忍受這種疏離。風逸在退她自然就在進,名爲兄妹的兩人便一直這樣生活在一起。其實洛雪對風逸從來就不是愛,不過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女人想要通過最原始的方法抓住自己所珍惜的東西罷了。
這一刻風逸豁然驚覺造成自己這個心結的就是他自己,因爲他沒有做到一個身爲兄長應該做的本份。心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升華,原本停下的腳步這刻堅定的邁了出去。沒有飛過眼前的大門,風逸堅信大門的另一邊需要自己用雙手去打開。沉重的大門在寂靜的夜裏緩緩打開,伴随大門聲音響起院中一雙期待的目光同時望了過來。當看到走進來的人,一聲欣喜地呼聲回蕩在寂靜的院落裏:“哥哥!”
靈動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幽靈快速向門口飛奔去,然而在風逸面前一米的距離洛雪堪堪的停住腳步。近段時間的風逸越發讓她難以捉摸,此刻的她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步邁出風逸已然和洛雪近在咫尺,伸手握住少女皓腕輕輕一帶随即兩道身影在月色下交織在一起。突來的變故讓洛雪身體有些僵直,風逸可是從未與她如此親近過。随即耳邊熟悉的聲音讓她徹底放松了下來:“我回來了!”
懷抱着這足以讓所有男子瘋狂的嬌軀風逸心頭沒有絲毫绮念,擡頭仰望着當空的皓月風逸露出了久違的輕松表情:“她是洛雪,是我爲你認的妹妹。在你不在的空間裏,我會盡好一個哥哥的職責替你保護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