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黃昏時分,在山中的木塔已經可以望見了,本來此時就是一個陰天,山中也有很大的霧氣,在黑漆漆的樹木與暗灰色的煙霧裏,那塔如同一個巨大的鬼怪樹立在那裏,周圍一大群的烏鴉與貓頭鷹在不停的盤旋着,出凄厲的叫聲,估計是問聞到了那些病重将死之人身上的腐臭氣息,兩人不禁站住,看着眼前那恐怖的景象,武晉先開口道:“他隻約了你一人,我最好不要前去,要混進去,不能露餡,你把你的兵器也給我,我在山下接應你。”
6越銘想了想,伸手解下自己的大劍,遞給了武晉,然後一個人邁開大步,向眼前那仿佛存在于陰界的木塔那裏走過去,毫無畏懼。
走到了半山叫,就現丁桂早就在山路上等着他了,見6越銘來了,施禮道:“6先生果然有膽色,敢于單刀赴會,不,6先生連兵器都沒帶,膽色更勝一籌。”
6越銘笑道:“罷了,不必客套了,隻要你守信便可。”
丁桂道:“我也是爲了蒼生,自然會守信,當然6先生肯定是信不過我的。”
6越銘冷笑道:“那自然,我也直說了,如果丁大夫有什麽别的打算,我雖然不才,但是在三步之内,赤手空拳,不消片刻,便足以讓丁大夫你陪我上路。”
丁桂道:“那是自然。”說罷把6越銘拉到一旁,給他一件黑鬥篷,一個面具,道:“你就穿着這個,随我一起進塔。”
6越銘看着這行頭,丁桂又道:“大家都穿這個的。”
6越銘道:“這個……倒有些像景教修士的黑袍,你們每人穿一件?這個花費可真是不少。”
丁桂道:“那些人病入膏肓,面容已經徹底朽壞,這是給他們遮醜的。”
6越銘道:“也是,上路之時,總不要太難看。”他知道那些沉重的病人,頭掉光,臉已經全部潰爛,實在是不能見人。
這黑袍顯然不是新的,6越銘穿着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腐臭味,等把兜帽戴上,面具戴好,這味道也已經更大了,搞不好,恐怕能害得自己也染上瘟疫,不過他完全不在乎這些,如果此行真的拿到了治病的藥,那麽染了病也沒有什麽可怕的,如果拿不到,那自己與賀婷玉一起病終,倒也不是壞事。
兩人向前走着,天已經完全黑了,丁桂遞給6越銘一根火把,然後他點燃自己的,幫6越銘點上,隻見此時前面的山坡上,星星點點的火把開始出現,直到彙聚成一片火光之海,圍着那個木塔,6越銘知道,每個火光下,都有一個即将不人不鬼,并且打算将同樣的厄運帶給世人的怪物。
6越銘與丁桂繼續向前,融入這一群人中,那些人沉默不語,目光呆滞,隻是向前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走着,穿行在這一具具穿着黑袍的活死人中間,6越銘也是忍不住的心驚膽戰。
這一道人流慢慢的流入前面的塔中,6越銘與丁桂是最後一個走入塔中的。
此時塔裏已經擠滿了人,整個螺旋木梯上全是人,這些人身上充滿了長期不清潔,加上疾病潰爛的腐臭味,充盈了整個木塔,把6越銘熏得頭暈目眩,差點要暈過去。丁桂不動聲色的把門扣了上來,6越銘心裏清楚,丁桂的計劃,正是要把這些人一網打盡,丁桂也知道,此時已經有許多朝廷的人,在遠處潛伏着。
6越銘看着這一滿滿的人在塔中站着,心想這些火把,搞不好自己就把這個塔點燃了,也用不着麻煩了。然而這時候,上面傳來一聲詭異的喇叭聲,這些人都齊刷刷的擡頭向塔頂看過去,隻聽塔頂上,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傳來:“尊父賜聖火與世人,使人得保暖,人不思圖報,不知敬明尊,如今天罰降于世人,令罪民朽壞肉身,顔面無存,方知貪戀皮囊俊美,**歡愉,實乃罪大惡極,今日我輩參透天理,痛悔過失,便得寬恕。明尊降罪與我等,實爲大恩德,我等先悔過,迷途知返,那些世人此時享受安樂,其實已有大禍,若不早受神罰,洗清罪孽,則萬劫不複矣……”
6越銘聽着,就知道這套歪理,正是切合了這些絕望中的人的心裏,然而此時即使是他,也忍不住感覺到恐怖,丁桂則不動聲色的打開了地下的一道活門,露出了一個地宮的入口,其他人都安心聽着宣講,沒有留意他們。丁桂低聲道:“好了,先下去吧。”說着他悄無聲息的順着台階走了下去,6越銘也跟随其後。
兩人走入了塔中地宮,隻見那地宮裏擺了一圈的架子,上面堆滿了草藥以及瓶瓶罐罐,中間則有一個石床,上面躺着一具幹屍。丁桂上前跪下,磕了兩個頭,道:“弟子見過師祖,即将多有得罪,望師祖見諒。”
6越銘此時則大喘了幾口氣,這地宮雖然充滿了黴味,但是比上面那刺鼻的臭味是好了太多,他緩了緩,便走上前去,看着那具幹屍。丁桂道:“這便是我的師祖,當年的懸壺叟焦文。”
6越銘仔細打量着這具幹屍,丁桂忍不住問道:“6先生這是何意?”
6越銘道:“我來看一具幹淨的屍體。其實這一整座塔,已經全是屍體了,然而唯有這一具,是幹淨的。”剛才已經見識到了那麽多可怕的行屍走肉一樣的人,如今這個幹屍安詳的躺在這裏,沒有鬼一般的扮相,沒有腐朽的味道,沒有念出可怕的經文,沒有四處走動,要将自己的不幸加諸與世人,在此時的6越銘眼中,已經是十分親切了。
丁桂則伸手拿出一柄小刀,對着幹屍又施了一禮,然後挽起袖子,在幹屍肚子上劃了一道,由于屍體已經幹硬,一刀沒有劃開,于是這刀又劃了兩下,那幹縮的皮肉才終于有了口子,丁桂伸出手,就往裏面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