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艾倫驅使坐騎轉入亞述的主街時,一陣微風拂過神院頂層的洪鍾,并帶來了模糊的合唱爲其伴奏,那一聲聲虔誠的梵歌,顯得古老而莊重,與劃破天際的白鴿一同,讓夕陽下的亞述古城氣勢傲然。
街道旁,無數幢磨光大理石砌成的建築不斷倒退。
仔細去看,其牆壁的浮雕皆出自巧匠之手,那些尖形雙拱屋頂,花窗與彩繪,裝飾着各式圖案,而馬蹄下踩着的,是修葺平整的大理石地基,地面上幾乎一塵不染。
他們順着這條望不見盡頭的主街騎行了很久,最終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城堡前下了馬,昆提領着他們繞到另一側,順着螺旋式石階來到大門前。
層層推進的大門深度驚人,頂端與兩側雕刻着大量浮雕,大理石柱邊站着昂首挺胸的侍衛,踏進大門的那一刻,初入城堡的三人有一種被吸進去,而不是走進去的錯覺。
“昆提大人,執政王住在這兒?”艾倫看着窮盡奢華的裝飾喃喃道。
“是啊,亞述王尚且年幼,在他成年娶妻之前,懷特大人都會住在這兒。”昆提笑着解釋道。他領着三人轉過一彎,走進另一條漫長的通道。
接見地點選在了某間偏廳。
事實并不像昆提所說,當他們走進這間橢圓形拱頂的屋子時,懷特并沒有坐在某把椅子上,而昆提在把他們領到這裏後,便借故離開了偏廳。
艾倫擡頭望了眼高到吓人的屋頂,他很好奇爲何如此巨大的空間會給人以沉重之感。
偏廳的扶壁聳立在旁,就像森林中的厚實樹幹,整排的挑高花窗上印着某種紋章,仔細去看,像是某種武器,或是農夫的鐮刀,長桌案上擺着鵝毛筆和硯台,還有一些羊皮奏章。
三人在柑橘與丁香的熏香中等待了許久,久到塞爾西已經開始打鼾。
“久等了!三位英勇的騎士——”
一個激昂的聲音出現在門外,而後傳來沉重大門被推開的聲響。
早已不耐煩的艾倫與邁克站起身,塞爾西睡眼朦胧的擡起腦袋。
“日安,執——”
“想必您一定就是傳說中的艾倫·道爾頓大人!”一個身着華服的男人沖艾倫叫道,聲音高亢而富有磁性,動作和語氣就像在和某個老熟人說話,顯得分外親切。
在艾倫還沒反映過來時,男人竟直接上前給了個擁抱,如同老友間久别重逢的驚喜。
“您——”
“看來我猜的沒錯!”男人興奮的挑了挑眉毛,聲音依舊高亢,“那這位一定就是塞爾西團長了!”他轉身看向一臉茫然的塞爾西,接着用更高的音調喊道,“對于您的名聲,我早有耳聞,聽說您曾徒手殺死過黑熊!并率領一群手無寸鐵的窮鬼,助巴頓推翻了山姆的政權!真是位傑出的指揮官!”
“我——”
“嗨!夥計們,别站着!來,快坐下!”他快步走到長桌盡頭,滿臉欣喜的坐到椅子上。
三人相互對視一眼,一臉茫然的坐到桌前,偏廳裏浸入一段短暫的沉靜。
男人的目光來回在三人間擺動,雙手不停的互相搓揉着,臉上的笑容像是見到了多年不見的摯友,欣喜之情無以言表。
“執——”
“對!您猜的一點兒都沒錯,我就是執政王懷特!”男人飛快的打斷艾倫,并沖他投以溫和的微笑。
艾倫長出一口氣,有些無奈的靠向椅背,而後仰頭看向圓形屋頂。
“懷大大人!”塞爾西有意擡高聲音,“我們——”
“對,沒錯,我知道您想說什麽!”懷特興奮的打斷道,“這就是我請諸位來的原因,還請三位能幫幫我,這個問題已經困擾我很久了!”
艾倫低下頭,翻了翻眼。“這家夥在搞什麽?”他扭頭輕聲問向邁克,“他以前是馬戲團的小醜?”
“鬼知道,他真的是亞述執政王?”邁克扭過頭。
“如假包換!”懷特向邁克投去一個笑臉。
“抱歉,懷特大人,您能聽見我們在說什麽?”艾倫張口道。
“不,準确來說,是猜到的。”懷特豎起一根手指,笑了笑,“我能預知一切,但前提是我想知道。”
“請您不要再打斷我說話,可以嗎?”艾倫沒有理睬懷特投來的笑容,而是用無比嚴肅的語氣警告他,仿佛他正身處尼普爾城的議事大殿,而面前坐着的,不過是個喜劇演員。
“噢!當然!真是抱歉!”懷特微笑着點頭,聲音依舊高亢。
“既然您能預知一切,我們的來意想必您很清楚。”艾倫接着續道。
“當然!”懷特站起身,“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澄清一件事,這可能會對我接下來的請求有所幫助!”他換了副略顯真誠的口吻,“尊敬的塞爾西團長!”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關于尼普爾水壩事件,我深表遺憾,不論您相信與否,我都得在此向您澄清,這件事,與我們亞述無關!”
塞爾西飛快的皺起眉頭。“你說什麽?”他冷哼了聲,“那鐵林軍呢?作何解釋?”
“請問塞爾西團長,洪流到來前,你們遇到了幾支軍隊?!”懷特高傲的昂起下颚。
“三支,”塞爾西回答,“他們圍攻了聯盟軍。”
“其中有鐵林軍嗎?”懷特接着問他。
塞爾西思考了一下。“沒有。”他說。
“請您試想一下,如果這件事真的與我們亞述有關,爲何鐵林軍沒有參與圍攻?”懷特說完,将目光轉向另一邊,“艾倫大人,也請您試想一下,倘若這件事當真是我們亞述所爲,我們爲何要摧毀尼普爾城,這麽做,我們能得到什麽?”
“恕我直言,懷特大人。”塞爾西站起身,“你們先前曾來信與我們尼普爾結盟,但開出的條件——”
“沒錯,那封信是我寫的。”懷疑承認,并打斷道,“但您想過嗎?亞述近五成外貿出自尼普爾,如果我們窺觊尼普爾領土,又爲何要淹掉主城?這樣做,我們什麽都得不到,還搭上了無數士兵的性命!”
塞爾西漲紅了臉,但憋了半天,什麽也沒說。
“我以納穆神和執政王的身份向三位起誓!這件事,與我們亞述無關!”懷特叫道,聲音恢複原先的高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