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二字喊出來,場間寂靜了幾分,那建頓單于面色也同時蒼白了幾分,手捏了捏座椅扶手,卻無可奈何。
班頓瞬間惱了:“幾位首領!這麽對單于說話,是不是太不敬了些?可不要忘記了你們的身份!”
不說這話還好。
班頓說出這話,其他三個首領明顯是要炸了。
“班頓!你還有臉在此聒噪!我部的兩千人馬你還尚未歸還呢!”
“沒錯!還有我部的一千五百人,你何時還來?”
“我部的兩千二百人追随你而去,卻一個都沒回來,是不是要給個說法?”
班頓面色一僵。
先前他率軍進攻魚龍塞,整個烏桓四部湊了共兩萬人,與那鮮卑、高句麗加在一起共五萬人。
但因爲周禮的計策,那魚龍塞内的人殺将出來,将三族聯軍的大營沖個七零八落,死傷無數,遼東烏桓部的人都死個大差不差,更何況是其他三部的人?
讓班頓還人,他如何還人?
班頓忍下這茬,又問道:“那麽諸位今天來此到底是作甚?”
有人就道:“你既然問了,那我就再重複一遍,如今我們三部因爲單于和你的決定,損失慘重,又無糧過冬,而且看樣子明年是個旱年!”
“單于之所以是單于,便是我們推舉出來照顧大家的,我們來此便是要糧食,要女人,要金銀!”
另一人道:“本來大家在冬天還能将就,因爲當初魚龍塞的事情,你班頓看不住羅度王子被周禮擒了去,從而要挾鮮卑,引得我們也要興師動衆。”
“兵馬一動,那就是個黑窟窿,往裏邊塞多少糧草都打不住,過冬的食物全都被消耗一空,你們說怎麽辦吧!”
原來如此。
不幸中的萬幸,班頓心下暗自慶幸。
慶幸的是這三部尚未發現周禮剛剛的做過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他們這一部内部已經出現了極大的問題,否則定要做出些什麽事情來。
不過現在他們損失如此慘重,倘若再給其他三部送糧食的話,定然會徹底完蛋!
他心頭焦急,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曾經烏桓最強大的部落,被周禮搞過這麽兩回,現在徹底是撐不住了,随時都有可能被推翻、瓜分。
見建頓單于冷着臉無話可說。
班頓就隻能先安撫這三位首領,道:“我還當是什麽事,四大部落之間本該互幫互助,想要糧食和女人,我盡管給你們送去便是。”
“哦?”
班頓的反應倒是超出三位首領和建頓單于的意料之外,皆有些不可思議。
轉而,那幾個首領又怕班頓反悔,又嬉皮笑臉起來:“好好好!能聽到王子這話,那我們就放心了。”
班頓就笑道:“三位放心,過兩天點齊了物資和糧食,我連同女人給你們一同送過去。”
有人發問道:“可莫要耍弄我等。”
班頓立刻正色,将手放在胸口道:“我願對夜空中最璀璨的天狼星發誓,倘若我欺騙你們,就被亂箭射死!”
啧啧啧……
三人心想這班頓好大的決心,定然連對天狼星發誓這樣的狠毒誓言都能說得出口。
既然如此,他們也就信了。
畢竟草原上都信仰天狼星,班頓有此言,他們也就不多做計較,紛紛回去了,都心滿意足。
待人走了,建頓單于虛弱地問道:“兒子,你這是打的什麽主意?咱們現在還哪裏有糧食送給他們?”
班頓歎口氣道:“何止沒有糧食送給他們,我們自己恐怕是也不夠吃了,周禮那厮臨走前又燒毀了我們的兩個部落。”
“什麽!他竟然……咳咳咳……”
建頓單于劇烈地咳嗽起來,胸膛裏面仿佛是在拉風箱一樣。
“父親!”班頓立刻上前安撫他。
建頓單于緩和了好久,雙目之中流露出痛苦之色:“沒想到我遼東烏桓,如今會被那周禮搞成這般模樣,七個部落……七個部落……損失了七個部落,我部将不複存在啊!”
他實在是不想追問爲什麽班頓整整兩千人卻不能将周禮阻止了。
那周禮的能力和威名已經傳遍了整個草原,他又如何不知?
建頓單于清楚,他們絕對不是那周禮的對手,遭其沉痛打擊,也是當初非要攻打魚龍塞惹來的禍患。
“班頓,你現在是什麽想法?”
班頓就道:“現在我部已經孱弱至極,我建議投靠東部的高句麗,爲那束黎大王的臣子,也絕對不能被其他三部發現我部衰弱,從而吞并我們。”
建頓單于歎息道:“束黎自身難保,岌岌可危,如何能夠照顧我們?”
“那父親覺得呢?”
“兒子,我想要率部落投降遼東周禮,像那南匈奴一樣尋求大虞的庇護,那周禮的青山堡物資充足,定然能夠讓我們撐過這段艱難時間。”
“什麽!你想投降周禮!”
班頓當即吓了一跳,起身愣愣地瞪着建頓單于,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的想法!
“父親!那周禮可是剛剛将我們的七個部落給燒沒了,如此大仇,我們怎麽能夠投降他?”
而且不僅僅是周禮這次燒毀了他們七個部落,先前的幾萬大軍也葬送在周禮手裏了!
這中間多少大仇大怨,如果投降了的話,豈不是認賊作父了?
建頓單于顫聲道:“我觀周禮行事,乃是利益至上,倘若我們投降于他,他定然接受。再者,大虞乃是大國,高句麗小國而已,完全不能相提并論,如果想要我部存活下去,投降周禮是唯一選擇。”
“不行!”班頓當即爆喝一聲,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住口!”建頓單于強撐着猛拍扶手,罵道:“我意已決,難道你要反對我的命令不成?”
班頓怔了好久,近乎哀求道:“父親,我與那周禮之間乃是大仇,我恨不能飲其血啖其肉!如果投降他,還不如讓我死!”
建頓單于就罵道:“你們之間的仇是私仇,但爲了整個部落的存活,我們必須投降周禮!”
“不行!絕對不行!”班頓怒吼,根本不同意父親的決定。
他惡狠狠地盯着建頓單于,怒聲道:“我絕不投降周禮,我甯願一死!”
“那你就去死!”建頓單于也大吼。
噌——!
彎刀出鞘。
班頓将刀搭在脖子上,本欲一死了之,複又看向父親建頓單于,他眼中迸射出寒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