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抓到的那個人審了嗎？他是誰？怎麽說的？”

盧思明沉吟了一會兒才說道，

“這些細節本不該對你說的，但那人是你親手抓獲的，我就破例簡單跟你講講，但你記得保密啊。”

“放心吧。”

保密就是基操。

盧思明就把後續審訊的結果詳細對她說了。

被抓住的那人诨名叫小六子，因其右手長了六指得名。

是那間倉庫的實際持有人曹老黑的義子。

倉庫中的兩名死者，一個是曹老黑，一個是曹老黑的合夥人趙良。

他倆都是被李勇殺害的。

整件事的起因是這樣的。

小六子這人，平時會幫曹老黑對接一些貨源渠道。

所以經常會在外面跑，結識的人也是各種三教九流偏多。

前段時間，他認識了一個水貨掮客李峰。

一般的水貨掮客說白了就是對接走私團隊的前端銷售人員，專門給貨物找賣家的。

李峰對小六子說他有一批價值70萬的凍貨急于脫手。

給出的底價非常低，才20萬。

唯一的要求就是整包發貨，不接受分發。

20萬的凍貨以曹老黑的出貨能力，兩三個月就出完了。

所以，小六子就決定，如果貨沒問題就全部吃下。

兩人看過貨後，确定都是好東西，也有正規的質檢手續，小六子就把人引薦給了曹老黑。

雙方約定在昨天下午5點左右在曹老黑的倉庫見面。

結果見面過程中，趙良認出來這個所謂的李峰，其實是一名紅榜通緝犯李勇。

于是他借口說有急事要走，準備出去報警。

但不知怎麽被李勇看出了破綻，被一刀封喉，被殺了。

這一幕刺激到了曹老黑。

曹老黑年輕的時候也是混黑道的，雖然上岸好多年，但骨子裏的兇狠勁兒還在。

怎麽能容忍别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撒野？

更何況自己這邊還是兩個人，于是奮起反抗。

可惜他低估了李勇的武力值，也高估了小六子的血性。

最後單打獨鬥，死在了李勇手裏。

也是被一刀封喉，喪了命。

之後，在李勇的威逼利誘下，小六子不得不繼續交易。

這也是爲什麽女攤主之後去拿貨，免費得了一桶豬血的原因。

爲了快點把人打發走。

不過蒼天有眼，也正是因爲這一桶豬血，引來了甯夏這尊殺神将兩人捉拿歸案。

至于跟李勇合夥對付甯夏，他是怕李勇赢了回過頭來殺他，才不得不合作。

聽完小六子的口供，三人也到了吃飯的地方。

一家少數民族口味的小飯店。

進了包廂，點完菜，甯夏才問道，

“曹老黑和趙良的驗屍報告能給我看看嗎？”

她總覺得小六子的口供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走私犯千千萬，小六子這麽普通的經曆如何成爲一個危害性極強的潛在罪犯？

要是她能進看守所看一眼小六子就好了。

可惜，就她目前在緝私局的崗位，這個要求是不可能實現的。

那就隻能看看驗屍報告了。

盧思明聽到這個要求，還在思考中，趙海就迫不及待的打開手機，翻出驗屍報告，雙手恭敬的奉上。

甯夏向他投去一個欣賞的眼神，然後接過手機仔細看起來。

趙海被自己偶像贊賞高興的不行。

正洋洋得意呢，就看到師父投來的嫌棄目光，趕緊扭頭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仔細看驗屍報告的甯夏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她很快就發現了一處不對勁。

然後指着報告中對兩人緻命傷傷口的描述部分說道：

“曹老黑的傷口，是從左往右逐漸變淺。

而趙良的傷口剛好相反，是從右往左逐漸變淺。

兩者的皮肉外翻程度，力道都不同。

這證明兇手行兇，一個用的是右手，一個用的是左手。”

盧思明接話道，

“是這樣沒錯，李勇是雙手刀，左手右手都能用。

所以這種情況是合理的。”

這一點甯夏自然知道，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你仔細想想，先被殺的是誰？

是趙良，而他的傷口是左手持刀造成的。

但李勇跟我過招的時候，右手比左手刀用的好。

說明他不是左撇子。

既然他不是左撇子，激情下殺人，自然是用右手，怎麽會用左手。

就像你吃飯拿筷子，你是下意識的用右手還是左手？”

盧思明被她一句話點醒，很快想清楚其中的關鍵，

“所以，小六子撒謊了？”

趙海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急的抓耳撓腮，

“哎，師父，甯姐，你們也帶我聊一個呗。

三個人的世界，幹嘛受傷的總是我呀？”

盧思明敲了他一個爆栗，

“在你偶像面前正經點。”

甯夏看着趙海這個活寶，想起他昨晚教育自己的樣子就想笑。

看來現在才是他本來的性格，于是好心的給他解釋道，

“李勇先殺的是趙良。

他這一擊是出其不意，一擊必殺。

而李勇并不是左撇子，所以，他殺趙良應該用的是常用手右手。

但趙良的傷口，很明顯是左手持刀造成的。”

趙海這下聽懂了，但卻想不明白這代表了什麽，

“所以呢，小六子爲什麽要撒謊？他撒謊有什麽好處？

總不能曹老黑和趙良其實是他殺的，然後嫁禍給李勇的吧？

證據對不上啊。”

他這話一問，現場兩人都沉默了。

盧思明是還沒想明白。

甯夏倒是有一個猜測，但她不确定就沒說。

“難道小六子從一開始就是預謀者之一？

他帶李勇去是爲了黑吃黑，吞掉曹老黑的産業？”

盧思明猜測道。

甯夏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測，

“應該不是。

女攤主說過曹老黑沒有結婚，沒有孩子，對小六子極好。

那小六子這個義子不出意外，最後就會繼承曹老黑的全部遺産。

除非他倆有什麽化不開的仇怨，否則小六子沒必要做這種事。”

被甯夏這麽一說，盧思明也察覺到思考的方向有誤。

今天上午他才走訪過曹老黑的鄰裏關系，得知兩人的關系确實如親生父子一樣好。

小六子的确沒理由害曹老黑。

“那還能是爲什麽？”

他喃喃自語。

如果是爲了洗清幫兇的嫌疑，那就更不可能了。

小六子跟李勇一起主動對付甯夏，不管他如何說自己是被威脅、不得不合作的，他合擊的行爲都已經釘死在了從犯的位置上。

不可能因爲他撒謊而脫罪。

而現場的諸多證據都證明，曹老黑和趙良的死确實跟小六子無關。

量刑最重的犯罪事實跟他無關，他還有什麽理由撒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