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琴酒接過品麗珠遞過來的藥，然後幹脆利落就往回走，烏丸蓮耶後知後覺，總算意識到琴酒并不是真的要讓他在這裏做檢查。

他一向自诩聰明、可以洞察人心，但碰到琴酒，再加上涉及自身，這有時候腦筋就不夠靈光。

先生心中郁悶，但他很快開解自己。

他們兩個對上，往往各有勝負，端看誰搶得先機便能更勝一籌，并非一邊倒的輸或嬴，這次被琴酒看穿，除了對方觀察敏銳，又何嘗不是對他上心的緣故？

這麽一想，烏丸蓮耶頓時覺得受用，那絲絲郁悶轉瞬即散，又有些美滋滋。

——和琴酒這樣情緒波動極淺的人談戀愛，别的不說，這自我安慰的法門先生是無師自通、練的娴熟。

兩人一前一後沒有出聲，等回到車上，先生不由好奇問道：“你怎麽發現的？”

這幾天他一直裝作沉迷畫作，把三分熱切演成十分，如此一來就顯得專心緻志。

烏丸蓮耶對琴酒很了解，清楚對方不會随意打擾，所以才擺出這個模樣，爲了顯得有說服力，他還特意又整了兩幅草稿，就算不是全心全意，也有個幾分真在裏面，一般人完全看不出來。

“你特意叫我出來旅遊，結果把我放一邊？”

琴酒無語道，感覺先生一意孤行，有些天真了，仿佛被豬油蒙了心。

嘶……

想到這裏，琴酒略微蹙眉，心裏忽然一動。

這換句話說，先生的表現也很有那麽點“心智不全”的感覺。

他踩下油門加速，覺得檢查勢在必行，烏丸蓮耶的情況不止一處不對勁。

先生聞言恍然大悟，他摸了摸腦袋，感覺自己變笨了。

這時他也想到可能是和那藥有關，于是閉上嘴不再多話，免得說得越多越不成章法，白白在琴酒跟前丢人。

———

烏丸蓮耶進了一方密封的池子，看起來像是被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屍體，閉着眼一動不動，整個人都被淹沒。

這是幹邑和清酒特别調制的液體，專門修補那藥帶來的能量失衡，之前幾番死死活活，多虧了這種營養液，否則先生也沒那麽快就能離開。

清酒在另一處調試液體濃度，琴酒和幹邑兩人則站在玻璃箱外，一邊看着旁邊顯示器上不斷變化的數據，一邊小聲交談。

“身體、四肢外部看着沒問題，但内裏确實有退化現象。”

“内外不統一，導緻有些神經、血管、骨骼錯位，如果拖得時間太久，确實可能會造成部分肢體壞死。”

幹邑肯定了琴酒的猜測，大哥是殺手，對這方面頗有些了解，逆推過來也能算半個醫生。

如果真的壞死，治肯定能治，但比較麻煩。

畢竟先生的身體經過藥物改造，已經和普通人的情況不太一樣，牽一發而動全身，不能随随便便用藥，必須得有針對性的制藥，否則就可能出問題。

這情況早就有，烏丸蓮耶平常連飲食方面都要注意一二，不能貪嘴吃太多，到了現在，因爲新藥生效和血管中超量藥物流淌的緣故，又加重幾分。

琴酒聽幹邑說完，繼續問道：“大腦呢？”

“體積/重量和成人等同，神經元大體正常，灰質厚度減少……”幹邑嘴裏又提到突觸修剪、髓鞘化等方面，都有些異常，最後特意道：“還有前額葉皮質，目前顯示爲不成熟狀态。”

這被廣泛視爲功能完整的節點，一般在二十五歲左右成熟，涉及到人的高級認知功能。

琴酒聽懂了七七八八，他直接問道：“先生現在，大概是幾歲？”

幹邑頓時頭疼：“這得分開說，不同地方年齡不一樣，太零碎了我都不知道怎麽說。”

“……大腦就行。”琴酒道。

這才是最重要的，身體可以慢慢恢複，反正能蹦能跳的，也不影響什麽。

至于欲望，乃是錦上添花的作用，一時沒了也無妨。

但腦子卻不同，琴酒得搞清楚先生的情況，如果是年幼狀态，那他就當仁不讓的接過大部分工作，免得組織因爲指揮不當莫名其妙的遭受損失；如果還行，那就該幹嘛幹嘛。

幹邑幹笑了一聲，先沒作回答而是解釋道：“先生這次情況特殊，藥效沒完全起效便又中斷，導緻效力不均，而且外形也沒有發生變化，我剛剛做的那些檢查雖然能得到一個大緻結果，但沒辦法細緻到年。”

“大腦外面還有顱骨保護，所以……”

琴酒明白幹邑的意思，如果要确切查明烏丸蓮耶大腦的“年齡”，那就得開顱。

即使組織在醫學方面遙遙領先外界，但也沒必要冒這個風險大動幹戈，烏丸蓮耶的情況還不至于。

“我知道了，你盡管說。”

琴酒平靜道，沒有怪罪的意思，也沒有讓幹邑繼續動手。

這位工作多年的研究員頓時松了口氣。

他還真擔心琴酒下命令，到時候聽還是不聽，都把他架在火上烤——就算琴酒能代先生下令，但這種涉及到要害、生死的事，他依舊害怕，萬一一不小心被當槍使了，倒黴的都是他。

幹邑的膽子一直不大。

琴酒對幹邑的想法洞若觀火，這個家夥一直很好懂，整天搞些研究沒什麽城府，心眼不多。

但本事是有的，否則也挑不起藥物研究的大梁。

琴酒做事一直是外行不插手内行，既然幹邑覺得沒必要，那就依對方所言。

幹邑現在這麽慎重，主要是因爲那次嬰兒事件，琴酒那時還不清楚内情，驟然發現問題後被吓了一跳。

烏丸蓮耶退化後腦子不夠用，啥也不懂，隻會傻樂傻哭，偶爾神智回轉也隻能啊啊幾聲，說不了話。

琴酒抱着嬰兒氣勢洶洶地跑到實驗室狠狠鬧了一場，把各種實驗結果、檢查數據、研究報告之類的東西巨細無遺的讓研究員解釋了一通，并在先生恢複期間一直在旁邊守着沒有離開，堪稱虎視眈眈，讓幹邑等人如芒在背。

于是就有了點心理陰影。

“大腦重量發育完成是七到十歲，灰質繼續增厚、突觸修剪、髓鞘化加速在十歲到十八歲，前額葉皮質成熟約在二十五歲，以此來判斷，先生目前的年齡在十歲到二十五歲之間。”有了準話，幹邑立刻一口氣說完。

這正好涵蓋少年、青年到成年期，說了跟沒說一樣，怪不得幹邑要鋪墊這麽多。

“……”琴酒隻能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