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澤夫妻倆在竈房裏忙得腳不沾地，鐵鍋翻炒着菜發出“滋滋”響。
晚飯時，八仙桌旁圍坐得滿滿當當，一時倒沒人先動筷，氣氛透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衆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嘴角隻挂着些禮貌的尬笑。
姜熙瑤瞧着這陣仗，忍不住笑出了聲，揚着筷子招呼：“吃啊，都動筷呀，别光坐着呀！”
“對對對，吃吃吃！”顧建黨猛地回過神。
桌底下，姜熙瑤給柚柚和橙橙支了張迷你小桌椅，剛好夠兩個小家夥坐。
這時候沒有兒童座椅，桌子又高，姜熙瑤不想讓他們站着或者跪着吃飯。
就搭個迷你版小餐桌讓他們倆自己吃飯。
橙橙聽見爺爺說話，小腦袋也點點頭，學着大人的樣子一揮手，“次次次。”
蘇青俯下身柔聲道：“橙橙也吃。”
柚柚坐在一旁，眯着眼睛沖蘇青笑：“外婆也吃呀。”
“好好好，外婆也吃。”蘇青笑着夾了口菜。
這時，姜熙瑤端起酒杯，顧北澤也跟着舉杯，她眼底閃着亮，高聲道：“來，咱們幹一個！祝賀我爸媽、霍爺爺成功平反，往後都是好日子！”
大家都一起舉杯。
姜志國：“對，以後都是好日子！”
蘇青：“終于苦盡甘來了！”
霍正：“都在酒裏！”
顧建黨、林秀花：“祝賀祝賀！”
姜熙瑤碰杯完就要一口悶，手腕卻被顧北澤輕輕攥住。
“慢點喝，小心嗆着。”
顧北澤的聲音帶着點無奈的縱容，眼神卻鎖着她，生怕她真喝急了。
“知道啦。”
姜熙瑤扒開他的手，仰頭喝了一口。
白酒入喉燒得喉嚨火辣辣的，她卻梗着脖子假裝無事，沖顧北澤笑笑。
顧北澤睨她一眼，“我就說吧。”
姜熙瑤偷偷吐了吐舌頭。
剛放下酒杯，院門外就傳來顧建國洪亮的嗓門：“北澤在家嗎？”
他是來邀顧北澤一家去自家吃飯的。
一進來瞧見大家正在吃飯，愣了愣：“哎呀，這都吃上了？”
“大爺，快坐下來一起吃！”姜熙瑤立刻起身挪了挪凳子，熱情地招呼。
姜志國一看見顧建國，巴掌“啪”地拍在大腿上，懊惱道：“哎呀大兄弟！你看我這記性！一回來高興壞了，把答應去你家吃飯的事兒給忘了！”
顧建國探頭瞅了瞅桌上的紅燒肉、炖雞湯，再想想自家鍋裏的青菜豆腐，連忙擺手：“沒事沒事，下次去也是一樣的嘛！”
顧北澤拍拍兩個小家夥的腦袋，“柚柚、橙橙，叫大爺爺。”
柚柚和橙橙仰頭，笑眯眯地，“大爺爺好！”
顧建國看着這倆小孩就招人稀罕，俯下身，表情笑得誇張，“柚柚和橙橙好！”
“不嫌棄的話一起坐下來喝兩杯啊？”姜志國對顧建國招手。
顧建國也不扭捏，一屁股坐下，瞥見桌上三位女同志面前都擺着酒杯，當即咋舌：“哎呀，這三位女同志，都是女中豪傑啊！”
“那可不！”林秀花拿起酒杯晃了晃，眼裏帶着笑意，嗓門脆生生的，“這麽大的喜事兒，不得喝兩杯助興？大妹子你說是不是？”
蘇青笑着點頭，眼底滿是舒展的笑意：“對呀，今天高興！”
顧北澤起身去竈房拿了新的酒杯和碗筷，剛擺到顧建國面前。
姜志國給顧建國倒酒，舉杯道：“大兄弟，這杯我敬你！我們夫妻倆還有霍叔來這大隊，這些年沒受過啥委屈，都是你在照顧我們，這份情，我記着！”
霍正也連忙舉起酒杯，附和道：“對對對，多虧了建國同志，這杯必須喝！”
顧建國連忙擺手，臉上帶着些憨厚的不好意思：“不敢當不敢當！你們當初下放來的時候，上面特意托付了，要好好照顧你們，我也就是按規矩辦事。”
姜志國了然地笑了笑，他理解也清楚。
便仰頭道：“都在酒裏了，大兄弟，不多說！”
“哎，好！”
顧建國也不再推辭，舉杯跟他們碰了碰，仰頭一飲而盡，抹了把嘴道，“說真的，我到現在還不敢信，你們竟是熙瑤這丫頭的父母。這些年我也沒多照顧啥，就把你們當普通下鄉的同志那樣對待，現在想想，倒有些怠慢了。”
“可别這麽說！”姜志國擺了擺手，語氣誠懇，“比起其他大隊那些糟心事，我們在這兒已經幸運太多了！各自勞動，各自安生，不摻和閑雜事，這樣就挺好，我們知足得很！”
顧建國聽了，心裏的那點愧疚頓時散了，笑着又滿上一杯：“來，咱再走一個！”
桌底下，橙橙聽見大人碰杯的聲響，也舉着自己的小水杯，咿咿呀呀地喊：“幹杯！”
柚柚見狀，也跟着舉起杯子，小臉上沾着的醬汁随着動作晃了晃，奶聲奶氣地叫：“幹杯！”
顧建國低頭瞧見倆小家夥的模樣，頓時樂了，放下酒杯和他們的杯子碰了碰，“哎！跟大爺爺幹杯！”
顧建國擡頭跟大夥講：“這倆小家夥真是越長越水靈，瞧着跟北澤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機靈勁兒，倒像熙瑤！”
林秀花笑着說：“對啊，這倆小孩真是挑着父母的優點長的。”
兩個龍鳳胎雖然長得像，但是一個挑着顧北澤的英氣，一個帶着姜熙瑤的靈動。
氣質上就很不一樣。
姜熙瑤看着倆孩子的小臉，眼底滿是笑意。
倆孩子學着大人的模樣，小手抓着小勺，自己往嘴裏扒拉飯菜。
橙橙吃得跟小花貓似的，嘴角沾了圈米粒，臉蛋上還蹭了點醬汁，卻依舊興緻勃勃地“啊嗚”一大口。
柚柚相對來的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去。
蘇青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桌下的兩個小家夥身上，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這倆小家夥，真是照着北澤長的啊，活脫脫一對小翻版！”
姜熙瑤開玩笑道：“感覺我一點參與感也沒有，不知道的以爲我生了兩個顧北澤呢！”
蘇青笑着說：“你這丫頭，哪有那麽誇張，性格不是很像你嗎？”
姜熙瑤撇撇嘴，小聲嘀咕：“臉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