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淵的笑聲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目光在趙雲霆緊緊握着林詩瑤的那隻手上停頓了一秒。

“不過，趙總這麽大度，”他開口，語調平緩，卻像淬了毒的鋼針，字字紮心，“我很好奇，不知道你看見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上了熱搜，照片傳得全網沸沸揚揚，是作何感想？”

趙雲霆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顧明淵像是沒看見，繼續慢悠悠地補刀：“照片我看了，拍得确實不錯。深夜，機車，俊男靓女，氛圍感十足。不知道的，還以爲那才是正主呢。”

“我相信瑤瑤。”趙雲霆開口，聲音冷硬，“她不是那種人。”

“哦？”顧明淵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那她是什麽人？趙總不妨說給我聽聽，也讓我長長見識。”

趙雲霆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在林詩瑤面前，他必須表現出百分之百的信任和擔當。

“顧總這麽關心瑤瑤的私事，是還放不下？”他反唇相譏，語氣裏帶着勝利者的寬容，“瑤瑤已經爲這些事夠煩心了，我不會再給她任何壓力。那件事，她已經跟我解釋過了，是個誤會。”

顧明淵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他靠回椅背，低沉地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嘲弄和冰冷。

“她跟你解釋了什麽？解釋她爲什麽一邊跟你說累了要休息，一邊跑去跟别的男人深夜飙車？還是解釋她爲什麽在你這裏是需要人保護的小白花，到了别人那裏，就能又野又飒？”

他用手背撐着微笑的嘴角：“看來，趙總還是不夠了解她，這是她慣用的伎倆，哄騙完這個男人，再去哄騙下一個。”

趙雲霆下意識地看向林詩瑤，隻見她垂着頭，長發遮住了側臉，肩膀微微顫抖，一副無所适從欲哭無淚的模樣。

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顧明淵！”趙雲霆的聲音因爲憤怒而有些發緊，“你不要太過分！當着瑤瑤的面，你怎麽能說這麽難聽的話？”

顧明淵冷笑一聲，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在林詩瑤身上。

“比我更過分的比比皆是。趙總，你知道現在網上的人都怎麽說嗎？他們說，你這位溫柔善良、需要人保護的小女朋友，正踩着齊晟的腹肌，給他當狗訓呢。”

【卧槽卧槽卧槽！老顧是懂怎麽捅刀子的！】

【殺人誅心！殺人誅心啊！他把齊晟點贊的那條評論說出來了！】

【趙總的臉已經綠得可以種一片青青草原了。】

【瑤瑤：别罵了别罵了……】

趙雲霆的臉徹底黑了。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自然明白這話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詩瑤終于動了。

她慢慢地擡起頭，眼眶紅得像兔子，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蓄滿了水汽，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她沒有看趙雲霆，而是直直地望向顧明淵，聲音很輕，帶着一絲破碎的顫音。

“顧明淵，你一定要這樣嗎？”

她沒有辯解，沒有歇斯底裏，隻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诘問。

顧明淵緊緊皺着眉頭。

他今天看到熱搜，已經要氣炸了。

立刻命人去處理掉那些言論，結果微博那邊回複，當事人說，沒關系。

不僅沒關系，他還自己又添了一把火。

顧明淵真是要氣笑了，想着林詩瑤可能在趙雲霆的病房裏，就過來找她。

結果被他看到了更加精彩的一幕。

一時間氣血上湧，也沒過腦子，沒顧及後果，就這麽一股腦地發洩了一通。

但他想看到的不是這個。

他想看到她驚慌失措，想看到她百口莫辯，想看到她像從前一樣，用那種狡黠又靈動的眼神對他耍賴、哄他，

而不是現在這樣，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最終，還是林詩瑤打破了這片死寂。

她緩緩站起身，動作平靜得有些詭異。

“顧總，”她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清冷，隻是眼底的紅還沒褪去，“雲霆需要休息了。有什麽事，我們出去說吧。”

說完，她沒再看兩個男人任何一個，徑直朝病房門口走去，在門口停下，回頭看着顧明淵，像是在等他。

這個舉動，完全出乎了兩個男人的意料。

趙雲霆想開口叫住她，卻看到她投來一個安撫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說：放心，我能處理好。

顧明淵則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站在門口的林詩瑤，她背對着走廊的光，身形纖細，卻站得筆直。

那一聲“顧總”，讓顧明淵的心裏沒來由地閃過一絲慌亂。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趙雲霆一眼，然後，他邁開長腿，跟着林詩瑤走了出去。

病房的門，在趙雲霆擔憂又無力的注視下，緩緩關上。

醫院走廊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顧明淵跟在林詩瑤身後，高大的身影幾乎将她完全籠罩。

他盯着她纖細的後頸，那片白皙的皮膚仿佛在無聲地挑釁着他，讓他想伸手掐住，又想低頭親吻。

兩人一前一後，誰也沒說話。

直到走到電梯前，林詩瑤才停下腳步，按了下行鍵，頭也不回地問：“車停在哪兒了？”

顧明淵的喉結滾了滾，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B2。”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林詩瑤率先走了進去，顧明淵跟上。

狹小的空間裏，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氣，混合着壓抑的怒火，變得極具侵略性。

光可鑒人的電梯門上，映出兩個人一動不動的身影。

他看着她的側影，她看着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

電梯直達地下二層。

黑色的賓利靜靜地停在不遠處的車位上。

宋維正在駕駛座上百無聊賴地刷着手機。

後座車門忽然被拉動，把他吓了一跳，轉頭一看竟然是林詩瑤。

他急忙解鎖，林詩瑤坐了進來，一言不發。

他幹幹地叫了一聲：“林小姐。”

接着就看見自家老闆也彎腰坐進後座，重重地關上了車門。

“砰”的一聲悶響，讓宋維的心都跟着顫了三顫。

他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後座的低氣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