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嘶啞到極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詞,在後面響起。
“老闆……”
林宇應了一聲。
老鬼正用一種搖搖欲墜的姿态,死死地盯着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翻湧着滔天的巨浪。
馮銳和李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這才是真正核心的交接。
他們這些外圍的“包工頭”,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
老鬼推開門框,一步一步,走得極其艱難,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來到林宇面前,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想說什麽,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想跪下。
可身體僵硬得不聽使喚。
他這一生,見識過黑市的爾虞我詐,也曾有過短暫的風光。他以爲自己已經看透了這世道,不過是弱肉強食,勝者爲王。
直到今天。
直到他親眼看見,那個曾經爲了幾支劣質精神穩定劑而與他讨價還價的落魄少年,成爲了這座他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科研神國的唯一主宰。
這種沖擊,已經超越了恐懼和敬畏。
突然,老鬼像是想起了什麽最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擡起手,因爲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的手指,指向了實驗室内的一個角落。
“老闆……我……我……”
他語無倫次,汗珠從額角滾滾而下。
衆人順着他的手指看去。
隻見在實驗室一角的獨立工作台前,一個穿着工裝,看上去隻有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子,正戴着護目鏡,全神貫注地用工具拆解着一個結構異常精密的煉金傀儡核心。
他的動作娴熟又專注,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聞,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手中那堆複雜的零件。
“那……那是我兒子……”
老鬼的聲音裏帶着哭腔,充滿了末日降臨般的恐懼。
“他……他以前是修車的……可他對機械構造,有……有天賦……我……我就自作主張,把他帶了進來……我還沒來得及向您彙報……”
他的話還沒說完。
“我不管。”
林宇開口了,聲音平淡,沒有任何起伏。
三個字,像三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老鬼的哭腔和恐懼,瞬間被砸得粉碎,整個人僵在了那裏。
馮銳和李默更是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管?
這是什麽意思?
私自帶家屬進入最高機密的研究所,這在任何一個勢力,都是足以被處以極刑的重罪。
這位新主,竟然說……不管?
就在他們的大腦徹底宕機時,林宇的下一句話,飄了過來。
“我隻看結果。”
老鬼猛地擡起頭。
馮銳和李默身體劇震,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王清璇那雙清冷的眸子裏,也閃過一絲了然和震撼。
原來是這樣。
這才是他的用人之道。
他不在乎過程,不在乎規矩,甚至不在乎你是否忠誠。
他隻給你一個目标。
你能完成,你就有價值。
“老鬼。”林宇叫了他的名字。
“在!”老鬼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之前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士兵領命般的絕對專注。
林宇沒有再看那個埋頭苦幹的少年一眼,仿佛他真的隻是一團空氣。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老鬼身上。
“給你兩個任務。”
“第一,我要你突破現有所有藥劑的屬性提升瓶頸。”
“第二,我要你把藥劑的屬性提升效率,提高至少十倍。”
整個長廊,落針可聞。
馮銳和李默已經不是震驚了,他們是駭然。
突破瓶頸?
提高十倍效率?
這說的是人話嗎?
四大藥劑公司,聯合軍方研究院,耗費了上百年,投入了天文數字的資源,都沒能解決的問題。
他現在,就這麽輕飄飄地,把它當成一個“任務”,布置了下去?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
這是在命令凡人去完成神迹。
然而,老鬼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在經曆了短暫的呆滞後,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沒有恐懼,沒有爲難,反而燃起了一種近乎癫狂的火焰。
那是學者遇到了終極難題,瘋子看到了毀滅按鈕的狂熱。
他非但沒有被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吓倒,反而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資源無限供應。”
林宇再度開口,平淡的陳述,卻像是一顆投入死寂湖面的核彈。
“淵域,藍星,都會有專人對接。”
他的視線沒有焦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所有人,看到了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不要讓我失望。”
馮銳和李默的呼吸徹底停滞了。
他們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這連續不斷的信息沖擊。
無限供應?
對接淵域?
這已經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了。這是在調動兩個世界的資源!
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釘在了老鬼身上。
敢應嗎?
他敢嗎?
這種承諾,這種壓力,足以把任何一個正常人活活壓成齑粉。
老鬼渾濁的老眼裏,那團癫狂的火焰,在聽到這句話後,燃燒到了極緻。
他非但沒有被壓垮,反而像是被澆上了最猛烈的催化劑。
“收到!”
他猛地挺直了那有些佝偻的腰背,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換了筋骨,從一個狂熱的學者,變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劍。
“請老闆放心!!”
他的回答,幹脆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那不是沖動下的應承,而是一種找到了終極信仰後,獻祭一切的決絕。
就在這一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長廊裏炸開。
所有人都是一顫,齊刷刷地轉頭看去。
李默站在那裏,左手捂着自己迅速紅腫起來的右臉,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
而且是用盡了全力。
馮銳被吓得一個哆嗦,差點以爲李默是承受不住壓力瘋了。
王清璇也微微側目,對這突兀的舉動感到不解。
隻有老鬼,他看着李默,那雙燃燒着火焰的老眼裏,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李默的手在抖,不是因爲疼。
是因爲悔恨,是滔天的悔恨。
當初在青雲藥業,就是他,爲了所謂的優化人員結構,爲了打壓内部的老人勢力,親手簽下了裁撤老鬼團隊的命令。
他真是個純傻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