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昀心裏的震驚和凝重不是用言語能形容的,思緒飛轉的空檔竟然歪了個樓——
難怪貴妃這多年容不下安嫔和十一皇子,因爲醉酒看錯了人被寵幸、有了身孕、還把孩子生下來了,換作是别的妃嫔恐怕也要恨這對母子恨得牙癢癢。
“那安嫔娘娘這些年在宮中每日都做些什麽?”明若昀追問,實則是想問安嫔有沒有做什麽對皇帝、對後宮不利的事。
淑妃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驚道:“你懷疑她是這場瘟疫的幕後主使?!不可能!”
淑妃斬釘截鐵道:“安嫔這麽多年一直安分守己,每日除了到昭純宮晨昏定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次來行宮她都不在随行之列。”
她是不在,可十一皇子在。
明若昀暗忖,沒有當面反駁淑妃。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懷疑十一皇子,可安嫔當年如果不跑,一定會被清醒後的皇帝當場處死,逃走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而事實證明她不僅爲自己赢得了一線生機,還赢了一個孩子。
如果南疆進獻那些美人的意圖是混淆大乾皇室的血脈,那十一皇子無疑是最成功的案例!且唯一!!!
安嫔當年逃走真是因爲膽小怕事還是在圖謀今日?
這對母子是真的純良無害,還是和他一樣,在韬光養晦?
如果這場瘟疫的幕後黑手真是十一皇子,他的目的是什麽?
殺掉面前所有的阻攔自己登基稱帝?還是想擾亂大乾的朝堂給南疆創造可乘之機?
這二者不論哪一個對大乾的将來都不是好事。
明若昀神色凝重,回京的後半程忍不住對十一皇子多關注了幾分。
十一皇子不知是真無辜還是有恃無恐,表現得一如往常。
哪怕明若昀貼臉開大,當面問他“十一殿下覺得這場瘟疫的幕後主使是誰?”,也能眨巴着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一臉無辜地回答他:“世子高看我了,我也猜不出……”
明若昀眸光明滅,被賀九思噴笑着調侃:“小昀兒你可真能問個人,十一病得比戚珏還重,能知道什麽。”
完全不覺得十一皇子有制造這場瘟疫的嫌疑。
也是,一個病得比其他九皇子黨都重的人,怎麽可能是幕後主使,他甚至醒來都比其他人晚。
明若昀心底一沉,越發覺得十一皇子的嫌疑重,命暗衛立刻給諜營傳訊,調查十一皇子的生平履曆。
尤其他入京後的這一年,十一皇子大緻的行蹤、來往的人群……事無巨細,全部都要查清楚。
諜營即刻着手去辦,過去從未失過手,這次也沒有讓明若昀失望,哪怕十一皇子的存在感弱得快要被忽略不計,他們也從一些瑣碎的日常裏發現了蛛絲馬迹。
“……十一皇子在宮人的口眼裏名聲極好,四司八局十二監,連不在皇城内的浣衣局都有人誇十一皇子善解人意。
衣服洗壞了他不會怪罪,還反過來提醒犯錯的宮人小心不要把其他主子的洗壞了;
寝殿沒打掃幹淨他會假裝看不見,還允許掃灑的宮人在他那兒偷懶歇腳;
冬天天冷他會賞凍瘡膏,夏天天熱他會賜涼茶……
宮人們都說十一皇子這樣平易近人,是因爲安嫔就是宮婢出身,能體會他們這些下人的疾苦。
和那些高高在上、視宮人爲草芥的主子們相比,十一皇子簡直就是大善人!他們私底下都偷偷管十一皇子叫‘活菩薩’。”
活菩薩、平易近人,明若昀摩挲着指尖,默念着這兩個詞。
他不是沒聽賀九思說過“十一在宮裏人緣極好”,卻從來沒覺得這麽和善的兩個詞會有這麽強的殺傷力。
宮人們位卑言輕,要的無非是一份尊重,尤其那些低等的粗使宮人,誰對他們和顔悅色,他們就覺得誰心善。
十一皇子别無長物,卻給了他們最想要的,光這一點就足夠讓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爲他鞍前馬後了。
“可知他接觸的那些宮人裏有誰擅長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