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轍聽他格外強調了“親自”二字,忍不住嘴角一抽,強撐着笑臉道:“我親自護送自然萬無一失,隻是我如今獲封了‘忠勇校尉’,每日都有軍務在身,不能擅離職守,請衛統領轉告我大哥,我派去的人是我在軍中的親信,由他護送定保他安全無虞。”
聽聽,都有親信了。
衛茕對明轍的這番炫耀嗤之以鼻,學着明若昀的口吻和明轍陰陽怪氣:“二公子的親信世子自然是信得過的。
隻是世子是違抗先帝賜死的遺诏奔逃回雲州的,這一路都有人想要他的命向朝廷邀功請賞。
萬一世子在那人手上出了意外,二公子該如何向王爺交待?”
明轍握着兵刃的手頓時一緊,不得不用幹笑掩飾内心的憤懑:“衛統領說得在理,我這就去安排人手,明日親自去客棧接大哥,護送他回雲州。”
—*—*—
翌日清晨,明轍如約到客棧接明若昀。
三五十人駕着一輛簡陋的馬車浩浩蕩蕩地出現在客棧門外,大張旗鼓的十分引人注目,生怕圍觀的百姓認不出他、不知道他接的人是誰。
明若昀見狀冷呵一聲,攏着狐裘居高臨下地站在台階上,虛情假意道:“有勞二弟了,爲兄這一路疲于奔命,早已人困馬乏,實在是不放心将自己的安全交給别人。
你我是同氣連枝的親兄弟,由你親自護送爲兄回雲州,想必這一路一定暢通無阻,父王見了也會十分欣慰。”
明轍嘴角一抽,顯然聽懂了明若昀話裏的潛台詞,臉上的假笑險些維持不住:“大哥哪裏的話,你是北境的世子,确保你的安全是小弟應盡的本分。”
“如此,那爲兄就将身家性命托付給二弟了。”
明若昀皮笑肉不笑,擡腿自階上走下來,卻并沒有登上明轍爲他準備的馬車,而是徑直走向他從邺京一路騎回來的馬匹面前,動作極其熟練地翻身上馬。
明轍見狀瞳孔驟縮,驚呼:“大哥你什麽時候學會騎馬了?!”
明若昀淺笑晏晏,雖然他騎馬确實是剛學會的,但當着青州百姓的面,他不會給明轍留下任何在百姓面前攻讦自己的機會。
裝出一副天真無辜的面孔,睜着眼說瞎話:“爲兄一直都會啊!二弟何故有此一問?”
明轍脫口而出:“不可能!我以前從未見你騎過,父王也說你體弱禁不起馬上的颠簸,隻能乘車……”
明若昀眨眨眼,做哭笑不得狀:“那是父王心疼爲兄,怕爲兄受累。再說了,爲兄是甯王世子,怎麽可能連騎馬都不會?”
怎麽……怎麽覺得這句話這麽耳熟呢???
明若昀說完在心裏小聲嘀咕,回憶了一會兒恍然想起來,這不是賀九思聽他說不會騎馬時說過的話嗎?
當時他裝可憐裝得那叫一個渾然天成,還編了一個什麽甯王殺伐太重亡魂向他複仇的瞎話,現在竟反過來利用賀九思的話去堵明轍的嘴……
幸好賀九思不在此處,要是被他聽見了,指不定要怎麽得意嘲笑自己。
明若昀憶及此處忍不住彎了彎眼角,想到賀九思眉飛色舞的表情,更是抑制不住地唇角上揚,擡手用拳心抵唇清咳了一聲才險險掩住。
明轍卻當他是在嘲笑自己,暗吸一口氣在原地站了許久,經屬下提醒才忍着氣翻身上馬,指揮衆人護送明若昀出城。
圍觀的百姓們自動自覺地給他們讓開一條路,人群中恰有在此時忍不住高聲向明若昀發問:
“世子抗旨不遵逃回雲州,就不怕朝廷兵臨城下,連累王爺和全城百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