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軍機閣。
昏黃的燈火徹夜不熄,檄文的抄本、邊境的急報、兵力調配的文書……堆滿了寬大的案幾。
甯王、明轍以及鎮守北境各州府的主要将領齊聚一堂,共同商讨該如何應對當下的局面,氣氛十分凝重。
“朝廷想先發制人,曹震霆的先鋒已經在雁回關外五十裏安營紮寨,這幾日來刺探軍情的斥候活動十分頻繁,恐怕要不了幾天就會叩關。”
負責鎮守雁回關的魏老将軍指着輿圖道,聲音低沉而凝重。
郭将軍卻有不同意見:“末将以爲那些人不足爲懼,當務之急是要洗清王爺‘通敵叛國’的罪名,這仗咱們可以打,但不能被人戳着脊梁骨打。”
“沒錯!不然咱們豈不是真成了‘賣國求榮’的亂臣賊子了?”
“明家世代鎮守北境,如今卻被冠上這麽一個誅心的罪名……”
衆将軍議論紛紛,言語中全是對朝廷的指責和心寒。
明轍看在眼裏聽在耳中,見甯王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眼珠子一轉突然俯身給所有将軍行了個大禮。
“北境遭此橫禍皆因我大哥違抗先帝的旨意而起……”
他聲音懇切,甚至帶着一絲顯而易見的愧疚:“他從小體弱多病,在邺京爲質的這一年肯定吃了不少苦,擔驚受怕之下行差踏錯,連累父王與北境軍民,我這個做弟弟的心中實在過意不去,難辭其咎……
我代他向諸位将軍賠個不是,還望諸位将軍看在他也是爲求自保的份上,不要苛責他……”
他這番以退爲進的言論看似在攬責,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将禍根引向明若昀,将領們原本就激憤于朝廷過河拆橋,聞此一言神色越發古怪複雜起來。
尤其是幾位不知明若昀真面目、背地裏還嘀咕甯王爲什麽不扶持二公子的人,就差把埋怨明若昀抗旨私逃把災禍帶回北境的話說出口了。
可世子畢竟是世子,王爺不發話,他們有再多的怨言也隻能憋在心裏。
就是可惜了二公子,明明有不遜于世子的智慧與氣魄,卻隻能給一個病秧子做陪襯。
軍機閣内的氣氛陡然變得十分微妙,甯王洞若觀火,朝明轍的方向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沉聲道:
“世子抗旨私逃雖是爲了自保,但北境今日之禍卻并非是他帶回來的,且他抗旨不尊是本王授意的,真論起來,錯都在本王身上。”
此言一出整個軍機閣的空氣都凝滞了。
所有将領——包括方才心思浮動的那幾人,皆是面露懼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甯王緩緩起身,目光掃過衆人,低沉的嗓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與威嚴:“是本王嘴笨口拙,未能打消先帝對北境的疑慮;是本王未能及時廓清視聽,縱容朝中那些心懷叵測之人惡語中傷明家軍……
也是本王一念之差,明知道朝廷忌憚本王手上的兵權,卻沒有及時打消朝廷的顧慮。
千錯萬錯都是本王的錯,你們要怪,就怪本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