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九思輕蔑一笑,任憑城牆上有成百上千羽冷箭對準自己,漠然道:“早在甯王父子私逃離京,你就不是本王的師父了。”
日昇頓時一個仰倒,氣得險些厥過去,哆嗦着玄鐵扇指着賀九思,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明若昀亦是心頭劇震,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耳邊碎掉了。
他眼睜睜看着那支箭朝自己而來,用的還是他送的伏羲弓,又看着它被日昇截斷、踩在腳下……隻覺得這一切像噩夢一樣荒誕。
難道他的猜測出錯了?
賀九思并非是來“化敵爲友”的,而是真的被他傷透了心、要和他恩斷義絕??
那些嘶吼、質問、還有他以爲的痛苦與掙紮,并非是在演戲,而是真正的事實??
明若昀不合時宜地陷入了巨大的恍惚中。
一直以來他都堅信賀九思會明白他不告而别的原因,可這一箭的淩厲與果決是那麽的真實,真到幾乎讓他對自己所有基于“了解賀九思”而構築的信任與期待全部遭到了質疑,仿佛某種信念崩塌了。
明若昀身形微晃,眼前甚至短暫地黑了一下。
他放大的瞳孔在日昇氣急敗壞的臉上停了停,又盯着他踩着箭镞的腳看了又看,忽然感覺似乎哪裏不對。
若賀九思真的想殺他,日昇不會隻是跳腳,他會直接從城牆上一躍而下,去要賀九思的命!
可他隻是站在原地破口大罵,沒有任何其他實際的行動……
難道那箭镞上綁了什麽東西??
明若昀盯着日昇那隻碾在箭镞上一動不動的腳凝神思索,越發覺得自己猜對了。
賀九思沒有要與他恩斷義絕,他一直以來對賀九思的了解和信任也沒有出錯,他之所以敢朝自己放箭,是對衛茕和日昇的實力有信心。
明若昀眼底稍稍恢複清明,努力揮退那陣叫人心悸的恍惚與自我懷疑,重新站到垛口處,視線朝下:“看來王爺是要與我恩斷義絕了,既然如此,你我之間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言罷,沉了沉眸光,将賀九思臉上每一寸細微的表情都刻在腦海裏,然後擡頭望向關下嚴陣以待的北征大軍,聲音陡然拔高:
“我明家數十萬将士代代駐守在北境這片凍土上,飲冰卧雪,舍生忘死,而今有奸佞小人構陷我們父子通敵叛國,不僅讓忠良寒心,更是自毀長城!
今日爾等來犯,名爲‘平叛’,實則是助纣爲虐、要置我北境軍民于萬劫不複!
我明若昀身爲北境世子,絕不會讓你們踏進鐵壁關半步!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誓與北境共存亡!!!”
“死守鐵壁關!誓與北境共存亡!!死守鐵壁關!誓與北境共存亡——!!”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在城牆上響起,接連起伏,所有人的血性與鬥志都被明若昀慷慨激昂的發言點燃了,整個關城都在爲之震動!
始終沒說話的趙拓聽着周圍此起彼伏的呐喊,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世子和逍遙王之間不是那啥那啥麽?
昨天逍遙王還不要命似的來追世子,今天卻差點兒一箭要了世子的命!
還有世子,一邊質問逍遙王、一邊又說着傷感情的話挑釁對方……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