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确實很優秀，教的東西也都是實用的。

什麽插花、泡茶、配制香料、宮中禮儀……大大小小的技能和注意事項，将一張又一張的紙記錄的滿滿當當。

跟其他官眷家中不同的是，江家，對于女子入宮的執念頗深。

江家家主爲了永葆家族地位，挽救日益衰落的家族聲望，沒少用女子聯姻這一招。

最好的聯姻手段，就是跟皇家。

财帛動人心，更何況是錢财和權勢皆具的地方。

其餘家族的家主，自然也有将适齡的女子送入宮的打算。

皇後之位畢竟隻有一個，但母儀天下的位置，誰家不動心。

如今被褚家占了，其餘人也就歇了心思，開始培養下一代可能母儀天下的人。

有的人家知道自己争不過，也隻想着在後宮能夠占有一席之地。

陛下的寵愛，可是實質的。

珍稀的珠寶首飾，更實際的，就是家族中人的升遷。

也因此，她們學習的更多是，如何求得陛下寵愛，和在後宮的“生存之道”！

但這些東西，各大家族都隻是關起門來培養。

江家的野心，卻是人盡皆知的。

家族中，不管是旁系還是嫡系，都會集中交由嬷嬷教導宮中的大小禮儀。

學得好的，會有進宮參加選秀的機會，不過嫡系，不在争奪名額之列。

江家的家主，既希望後宮之人出自自己的後代，鞏固自己在江家的地位。、

也做了另一手的備選，萬一嫡系的人沒有選中，就從旁系中過繼一個聰慧的。

總歸，是一定會以嫡系的名義進宮的。

如今的後宮之一，就是從二房的手中過繼過來的。

這“聰慧”的标準，就是由嬷嬷打分出來的。

跟白母同一期的江家人，那人便是第一名，而白母……

随着前朝的滅亡，那嬷嬷的姓名已經查不到，隻知道她在皇城被破的時候，跟着其他人一起躲在冷宮中。

那地方，瘋子多過正常人。

就連當今陛下帶領的軍隊，在破城的時候，都不願踏足的地方。

直到後來整肅整個皇城，才下令将裏面的瘋子“處理”。

她們被發現的時候，躲在一座小廚房裏。

有的害怕的縮在竈台裏，有些躲在水缸裏，就連院子裏的枯井，都躲了人。

那些人的精神還算正常，隻是被官兵帶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前朝的陛下荒淫無度，各地官員都有“進貢”，這些瘋子就是其中之一。

而這些嬷嬷們，年輕的時候，都是瘋子們的陪嫁丫鬟。

因爲這些嫔妃被打入冷宮，她們也被分配到宮中各處幹些粗活。

經常受人欺辱，動辄打罵，老了後她們的身上也多少留下些傷痕。

這些還算幸運的，有些被皇家看中，特别是前朝的皇帝，本以爲是一飛沖天，很多時候都可能會死在第一夜。

她們大多都是經曆過折磨的，所以最後逃生的路線都很特異。

甯願回到那些瘋了的嫔妃身邊，找到虛無的“返璞歸真”的安全感，也不願意逃出皇城。

陛下聽聞她們的遭遇，就讓她們在皇莊裏面打雜，正好這會兒也是缺人手的時候。

直到先皇後被接進宮裏，她們才重新被陛下重用。

也不知這些人是不是因爲年輕時候的遭遇，她們的心中多少，失了些溫情。

在皇宮中，陛下給足了權利，她們漸漸開始享受到權利帶來的快感，也更加的“公正”。

陛下也很樂意看到這樣的“公正”，畢竟他這會兒也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去考慮溫情的一面。

那段時間裏，是宮裏最明亮的時候，她們手中拿着鞭子，懲罰那些不聽話或是懶惰的宮女。

在她們的眼中，隻有勤奮才會出人頭地。

織室的人因爲手藝不熟練，織壞了布匹，打；

尚宮局的文檔記錄不清晰，也打；

尚儀局近日擦拭的樂器不幹淨，還是打……

過去使些銀子就能免去的輕微錯誤，在她們的手中，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哪怕是嫔妃，失了禮儀，這鞭子也照打不誤。

那嫔妃起初被打後還去殿前哭訴，本以爲能得到陛下的關注，或者給些實際的好處以示安撫。

哪知卻被陛下告知，那嬷嬷的懲罰還算輕的，又單獨罰了一遍。

從那一刻起，清醒的人都知道，陛下要的從來都不是女人，要的不過是平衡朝堂的棋子。

若是這棋子有價值，自己便會得到寵幸，若是沒有價值的女人，就隻有夾起尾巴做人。

不識相的，自然會有新的棋子來代替。

這些雷霆手段，也幫助陛下用最快的速度，鞏固後宮和前朝的局勢。

那些嬷嬷們手中的鞭子，幾乎每天都會在皇宮的各個角落上演，無形中也震懾了許多新進宮的宮女和太監。

那些鞭子，就像是她們權利的“快樂捕獲器”，用這些“快樂”來彌補她們年輕時候，受過的苦難。

在皇宮中如此，在官員的家中，她們的身上有着皇家的标簽，就更加的肆無忌憚。

江家的第一堂課，不是在室内，而是在一座空曠的院子裏。

院子是江家最偏僻的一間，裏面沒有人居住過，最好的時候是放雜物的。

随着江家的子嗣不似過去那樣繁茂，很多的院落就空出來，這院子就是其中一間。

院子的瓦房破了好幾個大洞，周圍的雜草叢生，過去時常修理的樹木雜亂無章的生長。

相比于此，隔壁給那嬷嬷臨時安排的居所，可以說是低調奢華。

光是江家女子課桌上的文房四寶，就足以抵得上尋常百姓家裏，一家人好幾年的花銷。

就這樣最直接的感觸，還是白母來到大楊村後，才知道自己過去過的日子，有多奢侈。

嬷嬷來到江家的那一天，是夏天最熱的時候。

衆人早上就被集中在前廳，跟嬷嬷一一見禮。

光是送禮的環節，就花費了一上午的時間。

江家的其餘幾房，知曉這是自己家裏改變命運的機會，隻要被選中過繼，那對他們這一脈的補償，也是不小的。

也因此，這樣的送禮環節，變相成爲了這趟學習的第一次“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