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時候……
熵謹慎地與格拉裏克保持距離,盡管她肢體語言并沒有多麽震驚,但眼中也閃過明顯的吃驚情緒。
既然格拉裏克特意提出來了,她可不會愚蠢到認爲這隻是什麽單純的重名……其中肯定包含着什麽鮮爲人知的關系。
“你是……蘭德爾?!可……怎麽會?”
她的語氣表現出濃厚的不解。
……要知道,安德裏烏斯那個世界中的人類蘭德爾,應該在100多年前才死去。
可是按照樂園中論壇上的讨論和描述,格拉裏克本人在樂園至少呆了有三四百年!
時間根本對不上!
“是,也不是。”
格拉裏克哂笑着聳聳肩。
“我确實在你所知的那個世界中作爲‘蘭德爾’這個人留存了一陣子,但之後,由于我不認爲那個世界有什麽額外的研究價值,就抽身離開,随便扔了個仿生人在那邊,而他的名字……也是‘蘭德爾’。”
“等等等等……我感覺有點暈。”
熵擡起手止住他的話,匪夷所思地分析起來。
“你的意思是,你……蘭德爾,創造了一個仿生人蘭德爾。而那個仿生蘭德爾,又造了一個機器人蘭德爾?這彎子繞得可真大……”
“我之後并沒有過多的關注那個蘭德爾,所以一開始,我對他創造那個你們夥伴蘭德爾的事也并不知情。直到……”
格拉裏克掃了熵一眼。
“直到旁觀了你們點燃星辰的壯舉,我才後知後覺還有這麽一回事。”
熵瞪着他。
“等一下,你是說——弗萊格桑針對我們那會你在旁觀?!”
“我可沒趕上前戲,隻有幸見證了最後一幕。”
格拉裏克漫不經心地踱步,語氣淡淡的。
“不過,也算是讓我大開眼界了。你完全可以對自己感到驕傲——上一次我見到這類壯絕的景象,還是希爾德憑一己之身強行摧毀一個黑洞。還有首席……啊,他的力量已經不能用常識理解了,我就不提他了。”
“……”
熵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閃過無數個卧槽。
摧毀一個黑洞!黑洞啊!!
那是人能幹出來的嗎?!
她用豆豆眼盯着他,揶揄道:“謝謝啊,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諷刺我們……無論如何,我和玦所發揮的力量都不可能和撕裂黑洞的成就相提并論……”
“不,在贊美這一方面,我從來不會吝惜自己的言語。”
格拉裏克拍了拍熵的肩膀,似乎在予以肯定。
他說:“希爾德能有那番力量,那已經是她數千年磨砺的結果了。但你們不一樣,你們不過二十來歲,相對于樂園裏靈魂的平均年齡來說,你們甚至可以說年輕到還在搖籃裏喝奶的年紀。”
他頓了頓,又繼續:“而最爲關鍵的是,你們的潛力……還有極大的上升空間。”
“……我們還是說回之前的話題吧。”
熵随意地揮了下手,目光帶着毫不避諱的審視。
“你爲什麽要創造那個仿生蘭德爾,他……難道不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類嗎?”
“最初的目的……是讓他在那個世界進行監視記錄。”
格拉裏克有些漫不經心地開口。
“出于……一些我的私人原因,我并不想讓樂園的其他人知道這件事,于是就創立了一個精密的替代品,也就是仿生人蘭德爾——呵,我從不會擔心自己的手筆,仿生人無論外部内部,以不到三級文明的橫向宇宙的科技水平,是不會發現其與正常自然人有何差異的。
說回來……我在那個替代品内部安插了一個屏蔽自我指涉的暗示,那可以讓他自然地接受自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自然人的事實,也不會對自身的一些難以理解的行爲産生疑惑。
但後來不知怎麽的,他……突破了那層底層代碼,在擁有自主意識的前提下甚至有了自我意識的萌發,乃至于發覺的樂園的存在——啧,真是可惜~他要是活得久一點,說不定真的能有一天真真正正地站在我的身前。”
說着,格拉裏克像是惋惜般歎了口氣。
一個人……一個被造物的抗争的一生,就這麽在他輕飄飄的話中掠過了。
熵看着他那并未到達眼底的情緒,默然移開了目光。
她無聲地嗤笑一聲。
呵……
說的好聽……搞的他是多麽惋惜天才的惜才之人。
但實際上,面前的這個格拉裏克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麽真實的情緒流露出來。
熵能隐隐察覺,他這些說辭是有一部分刻意的表演在其中的,隻是微小到難以察覺……是爲了讓她放松警惕嗎?
“那你是想讓我怎麽做?”
她雙手抱胸,隐隐透着一點不耐煩。
“按照你的說法,想讓我協助的那個實驗應該不放在樂園吧?那在哪裏?”
“别急啊,這也不是說開始就開始的,前期的準備工作還有不少。”
那酒紅色的瞳孔微動,瞥了她一眼。
“在此之前,你不妨在這裏多住幾日……或者,認識一個新的朋友。”
“新的朋友?”熵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他過兩天會過來。”
丢下這句不明不白的話後,格拉裏克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他背過身,繼續開始自己之前的工作,自顧自地說:
“或許在這段時間裏,你能稍微放下一點對我的懷疑和警惕……當然,我知道在不控制你的前提下不太可能。
但倘若能少一點彼此間的隔閡,那就最好不過了……起碼,我希望之後的合作實驗能推行順利——行了,你出去吧!逛一逛,或者跟你的同伴聊聊天都無所謂……等到了實驗施行的那天我會通知你的。”
熵睨着他。
“你似乎十分笃定我會答應你。”
“呵……”
格拉裏克并未移開自己落在儀器上的目光,卻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會答應的。”
他的聲音很低沉,低到甚至像是在喃喃自語。
“……因爲你還有對親友的牽絆。”
……
……
從格拉裏克的住所出來後,熵連忙找了個安靜無人的角落,聯系上玦,說明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卧槽!那麽久遠的事居然還能有關聯!世界可真小啊!]
玦也表示吃驚,[那格拉裏克有沒有說他在艾德那個世界到底在試圖監視着什麽?]
[他沒說……我感覺他似乎也不想說。]
熵回複道,[呃,玦,你那邊有什麽新的進展?]
[摩诃給我安排了新的治療方案,哦對了!還有羽蛇……]
玦叽裏呱啦地把有關羽蛇的消息一股腦說了出來。
[你能相信嗎?小白居然在縱向宇宙中還有一個族群!]
[我去……]熵感歎道,[要是哪天能找到它們的栖息地就好了,說不定還能給小白找個對象……诶不對,小白是不是沒有性别來着?]
[……它好像說過自己是無性的。]
玦笑了笑,又有點怅然地說:
[我們都離開家那麽久了,不知道小白适不适應一個人的生活……呼~以往它都咋咋呼呼的,那麽久沒見,都搞的我有點想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