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天色漸晚,寒氣漸重,岑姑娘身子單薄,前些日子還染過風寒,到現在還沒完全好透。”
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若是有話,可否改日再談?或是容臣在此陪同,也好有個照應,萬一岑姑娘身子不适,臣也能及時處理。”
皇後看着他,眼神裏帶着幾分了然,仿佛知道他的擔憂,語氣卻依舊溫和,沒有半分怒意。
“沈大人不必擔心,臣妾隻是與岑姑娘聊些家常瑣事,關于臣妾母親生前在烏鎮的舊事,不會爲難她。”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若實在不放心,可在偏廳外等候,若是有事,岑姑娘喚你便是,臣妾不會攔着,也不會讓人攔着。”
沈景玄見皇後态度坦誠,沒有絲毫要隐瞞的意思,甚至還主動讓他在外面等候,便不再多言。
他知道皇後的爲人,雖身處後位,卻從不輕易遷怒他人,更不會爲難一個無辜的姑娘。
而且皇後對已故的鎮國公夫人極爲孝順,若是此事真的關乎鎮國公夫人,那定然不會有假。
他将自己的暖爐塞到岑晚音手裏:“拿着,暖着身子,别凍着了。這暖爐裏的炭是上好的銀絲炭,燒得久,也暖和,能一直熱到你回侯府。”
岑晚音握着溫熱的暖爐,心裏一陣暖意。
那暖意順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她對沈景玄點了點頭,輕聲說:“我知道了,大人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也别在外面站太久,免得凍着,要是冷了,就先去旁邊的亭子歇一歇。”
說完,才跟着皇後往不遠處的偏廳走去。
偏廳離暖閣不過百餘步,藏在一片茂密的桂樹後面。
桂樹的枝葉繁茂,層層疊疊,将偏廳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幾乎看不到裏面的動靜。
門口挂着淡紫色的紗簾,紗簾上繡着細小的蘭草紋樣,針腳細密,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瓣都繡得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巧手。
風一吹,紗簾輕輕晃動,将廳内的景象遮得若隐若現,透着幾分雅緻和清淨,與方才暖閣的混亂、壓抑截然不同。
門口守着兩名穿着青灰色宮裝的宮女。
宮女們身姿挺拔,神色恭敬,頭上梳着雙丫髻,插着簡單的銀簪,沒有多餘的裝飾,卻透着幾分幹練。
見皇後和岑晚音過來,她們連忙屈膝行禮,聲音整齊劃一,透着幾分訓練有素:“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後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都退下吧,守在偏廳外三丈遠的地方,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許任何人偷聽。若是有人敢擅自過來,先扣下,再報給哀家。明白嗎?”
“是,娘娘。”
兩名宮女齊聲應道,連忙退到偏廳兩側的角落,背對着偏廳門口,像兩尊雕像般站定。
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周圍的動靜,連一隻飛鳥靠近都能及時察覺。
皇後親自掀開門簾,紗簾的布料輕柔,觸手可及,帶着淡淡的熏香。
她對岑晚音說:“進來吧,這裏清淨,沒有外人,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不用擔心有人打擾。”
岑晚音跟着走進偏廳,擡眼望去。
廳内的陳設簡潔卻不失華貴,每一件物品都透着精緻和用心,看得出來是經過精心布置的。
正中擺着一張梨花木八仙桌,桌面打磨得光滑如玉,沒有一絲瑕疵,連木紋都清晰可見,顯然是用整塊梨花木打造而成,價值不菲。
桌面上鋪着一塊月白色的錦緞桌布,桌布上繡着精緻的蘭草紋樣。
蘭草的葉片脈絡清晰,花瓣層層疊疊,仿佛随時會随風飄動,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桌上放着一壺剛沏好的雨前龍井,青花瓷茶壺的壺身上繪着遠山近水,筆觸細膩,意境悠遠。
旁邊擺着兩個白瓷茶杯,茶杯上印着小小的雛菊圖案,雛菊的花瓣、花蕊都栩栩如生,像是剛從花園裏摘下來的一樣。
水汽袅袅升起,帶着淡淡的茶香,漫了滿室,驅散了方才暖閣裏的濁氣和寒意。
八仙桌兩側各放着一把圈椅,椅子的扶手和靠背都雕刻着細膩的纏枝蓮紋樣,線條流暢,刀法精湛,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椅子上鋪着柔軟的杏色錦墊,錦墊裏填充的是上好的鵝絨,用手一摸,柔軟得像雲朵,坐上去定是極爲舒服。
牆角的博古架上擺着幾尊青瓷瓶,青瓷瓶的釉色均勻,色澤溫潤,有的是天青色,有的是粉青色,都是極爲難得的珍品。
瓶裏插着新鮮的桂花枝,淡黃色的桂花綴在枝頭,有的已經完全綻放,露出細小的花蕊,散發着清甜的香氣。
有的還是小小的花苞,像一顆顆淡黃色的珍珠,透着勃勃生機。桂花的香氣清甜,彌漫在整個偏廳裏,讓人聞了心神安甯,連緊繃的神經都放松了下來。
皇後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圈椅,語氣溫和得像春日裏的微風,帶着幾分親切感。
“坐吧,剛沏的雨前龍井,還熱着,你嘗嘗。”
“這茶是去年清明前在杭州獅峰山采的,那裏的茶樹長在海拔八百米以上的山坡上,吸天地之靈氣,采日月之精華,味道最是純正,一年也産不了多少。”
她頓了頓,繼續說:“而且用的是山泉水沖泡,沒有放任何雜質,口感醇厚,也最養人。你身子單薄,多喝些熱茶暖暖身子,對喉嚨也好,方才看你說話,聲音有些沙啞。”
岑晚音依言坐下,雙手輕輕端起茶杯。
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心裏的忐忑稍稍緩解了些。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入口清甜,沒有半分苦澀。
順着喉嚨滑下去後,還帶着淡淡的回甘,回甘裏甚至能嘗到一絲桂花的香氣,确實是難得的好茶。
她放下茶杯,輕聲道謝:“多謝娘娘,這茶很好喝,喝下去之後,喉嚨也舒服多了,身上也暖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