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澈那句“關門打狗”的命令通過冰冷的電碼傳遍全城,數十個僞裝點内同時響起的清脆鈴聲,成爲了這座古老都城變形的序曲。
承天門廣場上,攝政王蕭遠樓剛剛站起身,臉上洋溢着勝利者的狂喜與傲慢。
他指着遠處仍在冒着滾滾濃煙的鍾樓廢墟,準備借此“天罰”之名,向禦座之上那個孤立無援的女帝,發出緻命一擊。
他和他的所有黨羽都不知道,這張爲女帝準備的天羅地網,在鍾樓爆炸的那一刻,已悄然反轉,将他們自己變成了籠中之獸。
鈴聲響起的瞬間,京城四門同時發生異動!
西直門,一名看似百無聊賴、靠在城牆根打盹的守城百戶,在聽到懷中銅鈴響起的那一刻,眼中睡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銳利。
他猛地一腳踹開身旁一個僞裝成雜物箱的木匣,露出了裏面一個結構精巧的鐵質絞盤!
“落閘!”
一聲低喝,他與身旁幾名早已心領神會的“同袍”同時發力,瘋狂轉動絞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機括聲和鐵索摩擦的銳響,那扇重達數千斤的玄鐵閘門,帶着無可阻擋的氣勢,轟然落下!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爲這座城市敲響的喪鍾,徹底斷絕了城内所有人的退路。
幾乎在同一時刻,在通往承天門廣場的各條主幹道上,一輛輛滿載着瓜果蔬菜的馬車突然失控,橫亘在路中央。
趕車的車夫動作麻利地卸下車輪,随即掀開蓋在貨物上的油布,車廂裏湧出的不是鮮嫩的瓜果,而是數十名手持厚重盾牌和雪亮長矛的西山大營士兵!
“結陣!”
冰冷的命令下,一座座由馬車和盾牌組成的堅固路障,瞬間成型,将整個京城内城徹底分割、封鎖。
街邊的茶館,“啪”地一聲合上了所有的窗戶,從裏面伸出的不再是茶客好奇的頭顱,而是一支支黑洞洞的、早已上好弦的軍用手弩。
一輛賣糖葫蘆的闆車在街角“不慎”翻倒,車底赫然是一排閃爍着寒光的鐵蒺藜和一箱箱箭矢。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整個京城,從一個開放繁華的都城,變成了一個爲叛軍量身定做的、隻進不出的巨大囚籠。
高台之上,攝政王對城内這翻天覆地的變化一無所知。
他正沉浸在自己導演的這出大戲所帶來的權力快感之中。
他指着那片廢墟,聲色俱厲,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敲在百官的心上:“妖後當政,天降不祥!此乃上蒼示警,國之将傾!諸位臣工,随本王清君側,撥亂反正,就在今日!”
他高舉手臂,擺出了一個振臂一呼的姿态,等待着他安插在百官和人群中的死士們應聲而起,制造混亂,将這場公審徹底變成他登基的墊腳石。
然而,一息、兩息、三息……
廣場上除了百姓因爆炸引起的竊竊私語和孩童被吓哭的零星哭聲,竟是一片死寂。
他預想中那“群情激奮,一呼百應”的場面,并未發生。
那高舉的手臂,在空氣中顯得如此尴尬,像一截僵硬的枯木。
攝政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他不動聲色地輕咳一聲,目光掃向台下,給了他最信任的心腹——兵部尚書一個眼色。
按計劃,此時兵部尚書應第一個站出來,率百官“叩請”他主持大局。
然而,兵部尚書隻是驚疑不定地看着他,額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竟仿佛沒看懂他的暗示。
與此同時,一場無聲的收割,正在廣場的陰影中高效地進行。
朱雀大街旁的一家酒樓二層,一名攝政王麾下的千戶剛剛抽出半截鋼刀,準備響應号召,沖上街頭。
他隻覺得後心一涼,低頭看去,一截匕首的尖端已悄無聲息地從他的胸甲縫隙中透出。
幾名店小二打扮的審理司密探面無表情地将他拖入後廚,整個過程不到三息,甚至沒有驚動鄰桌的茶客。
廣場人群中,幾個僞裝成百姓、試圖煽動民衆沖擊高台的地痞,剛喊出半句“妖後誤國”,就被身邊幾個僞裝成貨郎的衛戍士兵,用早已準備好的麻布袋閃電般套住頭,悄無聲息地拖進了擁擠的人潮深處,再無聲息。
負責與城外鷹愁坡私兵聯絡的秘密信号點――一處位于廣場西側的香料鋪,一支精銳小隊如同鬼魅般從早已挖通的地道突入。
所有人員在點燃那支特制的狼煙之前,便被盡數制服,喉嚨上多出了一道冰冷的血痕。
攝政王精心布下的“神經末梢”,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正被一一精準地剪除。
地下指揮部内,氣氛冷靜得如同外科手術室。
沙盤上,一枚枚代表着敵方勢力的紅色小旗,正在被參謀們一根根迅速拔掉,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代表“已控制”的藍色小旗。
“報告總指揮,‘青龍’節點已肅清,切斷了叛軍與東城的聯系。”
“報告,‘玄武’小隊已控制所有預定高點,敵方弓箭手全滅。”
李澈面無表情地聽着彙報,他看了一眼懷表,指針精準地劃過預定的時間線。他拿起通話器,對另一頭的報務員下達了第二道指令:
“命令‘白虎’小組,開始對廣場進行外圍壓迫。用我教你們的‘溫水煮青蛙’戰術,讓他們感受到絕望。”
高台上,攝政王的額頭終于開始滲出冷汗。
他終于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劇本。
他再次看向台下自己的核心黨羽,兵部尚書、大理寺卿、宗人府宗正……他驚恐地發現,那些平日裏唯他馬首是瞻的臉上,此刻竟無一例外,都寫滿了驚疑、不安,甚至是……恐懼。
他猛地轉頭,那雙枭雄的眸子,如兩柄淬毒的利刃,死死地盯住龍椅之上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有過半分慌亂的女人。
隻見蕭青鸾正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那茶水甚至還冒着袅袅的熱氣。
她緩緩擡起那雙絕美的鳳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充滿了無盡譏诮的笑容。
那一瞬間,一股寒意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從攝政王的脊椎猛然竄起,直沖天靈蓋!
他明白了!
從鍾樓爆炸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獵人!
他才是那個掉進了陷阱、正被一步步戲耍至死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