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終于奪眶而出,顧冥煙從未如此失态過,她跌坐在地,龍袍散亂,發髻斜歪,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陛下........”宮人們吓得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裴青越站在原地,靜靜看着她崩潰的模樣,心中那股壓抑許久的痛快,幾乎要沖破胸膛。
看啊,顧冥煙。你也會痛嗎?你也會爲一個人如此失魂落魄嗎?
可你知不知道,當初你冷冷對我說“髒血配髒人”時,我的心也是這樣碎的?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爲蘇揚喜爲蘇揚憂時,每一次都是淩遲?
現在好了,蘇揚死了,死得如此不堪,如此不值,你心心念念的人,爲了别的女人死了。
多可笑,多痛快。
裴青越緩緩蹲下身,伸手輕撫顧冥煙顫抖的背,聲音溫柔:“陛下,節哀,攝政王他........或許是心甘情願的。能爲心愛之人赴死,于他而言,未嘗不是一種圓滿。”
“圓滿?”顧冥煙猛地擡頭,眼中布滿血絲,“那我呢?!我的圓滿在哪裏?!他答應過要輔佐朕一生一世!他答應過的!”
“人心易變,陛下。”裴青越輕輕爲她整理淩亂的發絲,動作溫柔,眼神卻冷得像冰,“或許在攝政王心裏,司靈公主,才是那個值得他用命去換的人。”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顧冥煙心裏最痛的地方。
她算什麽?一個自作多情的笑話。
“閉嘴!你給朕閉嘴!”顧冥煙猛地推開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他怎麽敢!他怎麽敢這麽對朕!”
顧冥煙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她無法想象那張冷峻清隽的臉被割裂、被懸挂的模樣,那是她求而不得的珍寶,卻被那個叫司靈的女人毀得粉碎。
與此同時,中封城。
司瀾志得意滿地站在城牆上,看着下方瘋狂攻城的大周軍隊。
趙虎等人的悲憤表現得淋漓盡緻,但這在司瀾看來,不過是失去脊梁後的垂死掙紮。
“蘇揚死了!看到了嗎?你們大周的不敗戰神,已經變成了一具無頭屍!”他對着城牆下方怒吼,聲音在夜色中回蕩,“再敢攻城,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城牆下,趙虎指揮的朔風軍仍在瘋狂地進攻,投石機不斷地向城牆抛擲石塊,箭矢如雨點般落下,但司瀾看得出來,這種攻勢雖然猛烈,卻缺乏真正的章法和決心,就像一群失去頭狼的野狼,隻剩下盲目的憤怒。
“陛下,城内情況不妙。”趙羽捂着肚子,臉色蒼白地走到司瀾身邊,壓低聲音道,“腹瀉的士兵已經超過七成,軍醫說井水中被下了大量巴豆和番瀉葉,藥性猛烈且持久,許多兄弟已經虛脫得連武器都拿不動了。督戰隊........督戰隊也有一半人倒下了。”
司瀾臉上的亢奮僵了一下,他轉過頭,盯着趙羽:“你說什麽?”
“是巴豆,陛下。”趙羽硬着頭皮重複,“有人在我們的水源裏下了藥,從發病時間推算,至少是兩天前的事,這很可能是蘇揚死前布置的後手。”
“死人的把戲!”司瀾厲聲打斷,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傳令下去,所有還能站起來的士兵,每人領一袋幹糧,不許再飲井水!城外護城河的水,不,派人去更遠的地方取水!還有,加強巡邏,蘇揚雖死,難保他的部下不會耍别的花樣!”
“是。”趙羽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躬身退下。
司瀾看着趙羽離開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城外黑暗中隐約可見的朔風軍營火,心中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
蘇揚真的就這麽死了嗎?那個曾經讓他屢次吃虧、用兵如神的男人,會這麽簡單地中了他的圈套?
不,不可能,可那顆頭顱就在那裏挂着,屍身就在牆角,趙虎等人的反應也做不得假........
司瀾用力搖了搖頭,将這些疑慮甩出腦海。
勝利就在眼前,他不能動搖。
等天亮,等大周的軍隊徹底潰散,他就帶着蘇揚的首級凱旋回京,到時候,朝中那些老頑固還有什麽話說?
城牆旗杆上,司靈悠悠轉醒,入眼的第一幕,便是那一顆懸挂在側、血肉模糊的頭顱。
那是蘇揚的臉。
即便那是機器人的高分子材料僞裝,但在她眼中,那就是那個曾對她微笑、曾爲她遮風擋雨的人。
“蘇揚!”司靈的聲音凄厲而沙啞,她拼命地掙紮着,繩索勒進肉裏,鮮血順着手腕滴落,“你回來,你這個騙子!你說讓我信你的,你就是這樣讓我信你嗎?”
在城牆下方的陰影中,一個身披光學迷彩鬥篷的身影,正順着城牆根部的排水道無聲無息地攀緣。
那才是真正的蘇揚。
他聽着司靈的哭聲,聽着司瀾的狂笑,握着戰術短刀的手指微微用力。
“十三,信号幹擾準備好了嗎?”蘇揚通過耳麥低聲詢問。
耳麥中傳來十三壓低的聲音:“主子,司靈公主目前被綁在北門城樓東側第三根旗杆旁,守衛四人,每隔一刻鍾換一次崗。司瀾剛剛離開那裏,往西門方向巡視去了,趙羽在東門處理腹瀉的士兵,短時間内不會回來。”
“收到。”蘇揚的聲音平靜無波,“南門那邊的震天雷布置好了嗎?”
“全部就位,影衛已經潛伏在預定位置,随時可以引爆。另外,韓烈将軍的三千騎兵已經悄悄移動到北門外三裏處的窪地,一旦聽到爆炸聲,就會發起佯攻,吸引注意力。”
“很好。”蘇揚擡頭,望向司靈所在的位置,距離他大約十五丈,中間隔着三處巡邏哨位和兩處固定崗哨,“按原計劃,爆炸聲響起後,你們立刻引爆南門震天雷,制造混亂,我會趁亂救下司靈,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你們帶她安全撤離,回朔風城,我留下來。”
“主子!”十三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壓低,“太危險了!司瀾一旦發現您還活着,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
“正合我意。”蘇揚打斷他,語氣中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司瀾以爲我死了,這是我們的優勢,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時候,親手撕碎他的美夢,執行命令,十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