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内瓦回來後,那個名爲“真理議會”的幽靈,像一雙懸在雲端的眼睛,俯瞰着他們,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沉重。
林溪身邊二十四小時都有“影子”團隊在暗中跟随,她每天的出行路線都會經過反複排查,家裏的飲用水,張媽都會在接到通知後,配合安保人員取樣檢測。
這種密不透風的保護,起初讓林溪有些不适,但當她看到顧衍眼底的血絲時,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這個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對抗着那份可能會失去她的恐懼。
這天下午,林溪正在書房和蘇明遠進行視頻會議,讨論聯盟籌備的細節。
“關于成員的背景審查,我建議設立三道防火牆,引入獨立的第三方國際征信機構……”蘇明遠在屏幕那頭,條理清晰地分析着。
書房的門被推開。
顧衍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他穿着一身質感極佳的居家服,神情淡然,仿佛一個尋常歸家的丈夫。他對屏幕裏的蘇明遠微一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自然地走到了林溪身後。
林溪以爲他放下水果就會離開,正要示意他自己還在開會,男人的手卻扶上了她椅子的靠背。
他沒有說話,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林溪的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抱歉,打擾你們了。”顧衍對着屏幕裏的蘇明遠說的,“林溪忙了一下午,我擔心她血糖低。”
他說得冠冕堂皇,動作卻截然相反。
他的手若有若無地,隔着薄薄的真絲襯衫,在她後頸輕輕地、緩慢地畫着圈。
那力道很輕,卻帶着強烈的暗示,她的臉頰“轟”的一下就熱了,連帶着耳根都泛起紅色。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裏擂鼓般作響。
而視頻那頭的蘇明遠,隻能看到顧衍體貼入微地站在林溪身後,像一位标準的模範丈夫,絲毫察覺不到這視頻之後的暗流洶湧。
“沒……沒關系,顧先生。”蘇明遠顯然也被這夫妻日常秀了一臉,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鏡,“我們正說到關鍵部分……”
“嗯,你們繼續。”顧衍直起身,拿起一塊切好的蜜瓜,遞到林溪唇邊。
林溪又羞又窘,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在男人看來卻毫無威懾力,反而像貓兒在撒嬌。
她不想在蘇明遠面前表現得太失态,隻好張口,将蜜瓜吃了進去。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裏爆開,卻絲毫無法緩解她内心的慌亂。
因爲男人在她吃東西的時候,另一隻手順着椅背滑下,覆在了她腰間,指腹帶着薄繭,隔着衣料,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着。
這個男人,簡直是個妖孽!
他用正常的表情,做着出格的事。
他用這種方式,在這種場合,宣示着他的主權,讓她在他的掌控下,無處可逃,心神不甯。
“林溪?林溪?你在聽嗎?”蘇明遠的聲音将她拉回現實。
“啊……在,在聽。”林溪連忙穩住心神,強迫自己忽略腰間那隻作亂的手,“你剛才說,關于第三方機構……”
這場會議的後半段,林溪完全是靠着強大的意志力才勉強支撐下來的。
會議一結束,她立刻切斷視頻,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怒視着那個一臉無辜的始作俑者。
“顧衍!”
“嗯?”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将最後一小塊水果送進自己嘴裏,慢條斯理地咀嚼着,“怎麽了,顧太太?開會不順利?”
“你……”林溪被他明知故問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臉頰紅得像要滴血。
顧衍卻低笑一聲,長臂一伸,将她重新拉回懷裏,緊緊圈住。“下次,不許當着我的面,再跟别的男人聊那麽久。”
他低下頭,鼻尖抵着她的,帶着濃濃的醋意和霸道。
林溪心裏的那點羞惱,瞬間被一種難言的甜蜜所取代。
她擡手捶了他一下,聲音卻軟了下來:“人家那是正常工作。”
“我不管。”他耍賴般地收緊手臂,将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獨屬于她的馨香,“你是我的。”
就在這溫存中,蘇明遠加密後的文件,和一條新消息,同時傳了過來。
氣氛,驟然轉變。
“我們可能找到那個‘信使’了。”蘇明遠在消息裏道。
“在哪?”
“京市。”
蘇明遠發來的資料裏,是一個叫李維的男人。
長相普通,氣質斯文,戴着金絲邊眼鏡,公開身份是一家外貿公司的副總,履曆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但是,”蘇明遠标注了重點,“我們發現他每個月都會去一個地方。一個位于南五環的廢棄倉庫。”
南五環,廢棄倉庫。
那個地方,是她大學時喂養流浪貓“花花”的秘密基地。
而這件事,除了她和蘇明遠,就隻有蘇景堯知道。
“蘇景堯和他有關系?”林溪的聲音有些發緊。
“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但太巧了。我們懷疑,這個李維,就是利用了蘇景堯,獲取了你的私人信息。”
“他去那個倉庫做什麽?”
“不知道。”蘇明遠發來一張遠距離拍攝的模糊照片,“那個倉庫很詭異,周圍布滿了最先進的紅外和壓力感應裝置,我們的人無法靠近。根據熱成像分析,裏面結構複雜,不排除……有爆炸物的可能。”
一個布滿陷阱的廢棄倉庫,一個神秘男人。
林溪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張精心編織的巨網裏,而這張網的背後,是那個讓她不寒而栗的“真理議會”。
“他這是在引我們過去。”顧衍冷冷地開口,眼中是嗜血的寒光。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陷阱。
“那我們……怎麽辦?”林溪看向顧衍,手心滲出了冷汗。
顧衍的眼中,閃過一絲與狼共舞的瘋狂和興奮。“等。”
“等他主動來找我們。”
李維并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三天後,曙光基金會收到一份慈善晚宴的邀請函。
主辦方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文化交流公司,但協辦方名單裏,卻赫然印着“杜邦基金會”的名字。
這是亨利·杜邦在示好,也是“信使”借力打出的牌。
“要去嗎?”林溪捏着那份制作精美的邀請函。
“去。”顧衍的回答毫不猶豫,他從身後環住林溪,下巴抵在她的肩窩,看着鏡子裏自己懷中的女人,“爲什麽不去?我倒想看看,這隻藏在陰溝裏的老鼠,想玩什麽花樣。”
晚宴當天,林溪穿了一件顧衍親自爲她挑選的黑色露背長裙。
裙子的款式簡約,絲滑的布料完美地勾勒出她窈窕有緻的曲線,而背後,從優美的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窩的光潔美背,則暴露在空氣中,性感到了極緻。
當她挽着顧衍的手臂出現在宴會廳時,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亨利·杜邦親自上前迎接,這位老紳士的目光落在林溪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和同情。
“顧太太,今晚很美。”他意有所指地說道,“但是,美麗的玫瑰,希望您能保護好自己。”
林溪心裏“咯噔”一下,還未細想他話中的深意,一個侍者便端着托盤,彬彬有禮地走到了她面前。
“太太,您的香槟。”
林溪看着那杯在燈光下泛着金色光芒的香槟,沒有動。
顧衍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剛要開口,林溪卻忽然笑了。
她從侍者的托盤上端起那杯香槟,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優雅地晃了晃酒杯,然後手腕一斜,将杯中澄黃的酒液,盡數倒在了光潔如鏡的地闆上。
金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暈開一朵狼狽的花。
“抱歉,”她看着那個已經吓傻的侍者,唇角噙着一抹清冷的笑,“我先生不喜歡我在外面喝酒。”
說完,她挽緊顧衍的手臂,頭也不回地走向宴會廳的另一邊,留下滿地驚愕的目光,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香槟的甜膩香氣。
暗處,那個戴着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李維,正透過人群的縫隙看着這一幕。
他扶了扶眼鏡,神情愈發玩味。
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出去。
“魚兒比想象中更警覺,也……更有趣。B計劃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