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酒?”
朱标突然失笑,“呀.....便宜我了!”
說着,他看向朱元璋,“爹,兒子敬您一杯?”
“你...嘴唇沾一下就行了,太醫說...”
不等朱元璋說完,朱标開口道,“爹...要是能好,早就好了呀!現在...兒子趁着不難受,喝一口也是享受了!”
說着,他又看向李景隆,“給吳王他們...也倒上!”
“父親...”
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熙幾兄弟,捧着銀杯,帶淚跪在朱标的周圍。
朱标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個的看過去。
他想伸手,卻無力....
李景隆便輕輕扶着他手臂,先是摸摸朱允炆的頭頂,又拍拍朱允熥的肩膀,最後捏了下朱允熙的臉頰。
“陪爹....”
朱标對兒子們笑笑,又對着朱元璋笑笑,“喝一杯!”
說着,他執拗的推開李景隆的手,雙手捧起銀杯,努力的低頭。
“喝一小口就行...”
朱元璋滿眼都是兒子,心疼的說道,“先吃點東西墊.....”
下一秒,他的眼神驟然驚恐。
當啷...
朱标的嘴唇還沒碰到杯沿,手中的杯子卻猛然落地,他的身子也往後一仰。
“太醫....”
“傳太醫...”
~
“昨晚太子爺隻睡了半個時辰。”
“然後用了一顆天王補心丹!”
“接着讓沐侯回宮告訴皇上說今兒他要回宮賞花!”
鹹陽宮一片死寂,但卻又格外的忙碌。
太醫和宮人們皆是無聲的進進出出,透露出一種絕望的壓抑。
一切都太突然了。
但一切,好似又都順理成章。
李景隆站在殿外,将剛才朱标剛昏厥過去正是混亂的時候,包敬塞給他的小紙條看了看,然後收入袖子當中。
“聽說,人在臨死之前會有感應!”
他心中暗道一句,“朱标大概知道....就是這..幾天了!”
想着,他擡起頭。
望着幹淨的天空,望着純白的雲。
“老天爺也算...挺客氣的。”
“下了一個月的雨,終于給了個好天氣!”
而後,他擡腿,緩緩入殿。
~~
寝宮的床榻上,朱标的頭枕着朱元璋的腿。
李景隆隻是看了一眼,就不忍心的别過頭去。
朱标雙目緊閉,面若金紙,額上是一層怎麽擦都擦不去的汗珠。
雙唇微張,粗重的喘息在口中,進的多出的少。
“太子爺...”
“父親..”
壓抑的哭聲,同時在殿中萦繞。
“皇上...”
戴思恭頹然的松開,把脈的手,跪在地上,沒再說話,而是咚咚的叩首。
“哪能....?”
朱元璋似乎被抽空的力氣,說話時嘴唇都哆嗦着,“哪能這麽快?剛才還說想喝酒呢?”
說着,眼淚啪啪的就從他眼眶中滴落。
“你兒子陪你,你陪咱....那杯酒還沒喝呢?”
“還有話嘞...”
“老大?”
“兒子?”
他說着,輕輕搖晃朱标的身子。
但卻沒有得到絲毫的回應。
“過來,喊你爹...喊,快!”
朱元璋突然,對着幾名皇孫大喊。
“父親!”
朱允熥朱允炆幾兄弟,同時撲在床前。
聲淚俱下的大聲喊着,“爹...爹,您睜眼...睜眼啊!”
~~
呼。
一陣風,兇猛的吹入。
窗台上煤油燈的火,驟然熄滅。
靠牆的李景隆瞬間睜眼,望向旁邊,還亮着燈火的鹹陽宮。
不止是鹹陽宮中還有燈火,紫禁城中處處燃燈,人人未眠。
人人都在等...
等..朱标的死訊。
說起來有些悲涼,但誰都明白,其實朱标...已經死了,隻是還有口氣存着罷了!
那口氣,或許是他腦海之中,依稀存留着的執念。也或許是,他沒有說出口的語言。
“來人..”
突然,鹹陽宮中傳來一聲呼喚。
李景隆噌的起身,快步朝外跑去。
~~
寝宮中,朱标還是枕着朱元璋的大腿,雙目緊閉。
隻是呼吸格外的急促,胸口劇烈的起伏,且臉上帶着駭人的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