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且寬敞的龍辇之内,唯有皇帝虞青玄與雲昊父子二人。
龍辇緩緩前行,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此刻卻似被無限放大,愈發襯出車内的靜谧。
父子倆雖近在咫尺,卻仿若隔着一層無形的屏障,成了最親的陌生人。
雲昊坐在一側,眼神不時地望向車窗外,心中暗自思忖,該如何開口打破這略顯尴尬的沉默。
而虞青玄坐在對面,目光始終停留在雲昊身上,眼中滿是慈愛與好奇。
在虞青玄的心底,雲昊的出現無疑是上天賜予他的一份珍貴至極的驚喜。
這個失而複得的兒子,讓他打從心底裏喜歡。
看着雲昊那與自己少年時代幾乎如出一轍的面容,虞青玄的内心泛起無盡感慨,其中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喜悅,仿佛怎麽看都看不夠。
虞青玄的眼神不經意間瞄到了雲昊手中緊握着的盒子,心中一動,若有所思地開口問道:“昊兒,你手裏拿着的,可是你娘留給你的龍象玉佩?”
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飽含着對往昔歲月的回憶與對那塊承載着無數情感玉佩的牽挂。
雲昊聞言,微微點頭,應道:“是的。”
簡短的兩個字,在這安靜的龍辇内,卻仿佛帶着别樣的重量。
“朕……我能看看嗎?”虞青玄再次開口,聲音愈發顫抖。
當年,他與姜念舉行大婚之時,宗室依照慣例發放了一塊龍象玉佩,這玉佩,便是爲未來孩子準備的。
那時的虞青玄,滿心沉浸在新婚的喜悅之中,壓根未曾想過孩子的問題,便随手将龍象玉佩交給了還是王妃的妻子姜念。
猶記得,當時姜念接過玉佩的那一刻,眼中閃過的驚喜光芒,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裏。
如今回想起來,或許那時的她,便已經知曉自己有了身孕,隻是爲了給丈夫一個驚喜,才未将此事告知。
命運的軌迹卻陡然轉變。
不久之後,虞青玄登上皇位,而姜念卻離奇失蹤,隻留給了他無盡的思念。
那些日子裏,他如同瘋了一般,不惜動用皇室的所有力量,滿世界地尋找妻子的下落,可終究一無所獲。
這一晃,便是十多年的漫長時光,直到雲昊的出現,才爲他黯淡無光的生活重新注入了希望。
看着雲昊遞過來的盒子,虞青玄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緩緩伸出手,打開盒子,映入眼簾的,正是當年他親手交給妻子姜念的龍象玉佩。
玉佩溫潤而剔透,歲月似乎并未在它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虞青玄輕輕拿起玉佩,手依舊不停地抖動着。
玉佩的正面,刻着一個“虞”字,那是大虞皇室的姓氏,彰顯着尊貴與榮耀。
背面,則刻着一個“昊”字,他有孩子的話,正是“昊”字輩。
如果姜念沒有失蹤,雲昊出生後,本應叫“虞昊”,在皇室的庇佑下,平安快樂地成長。
可命運卻如此捉弄人。
姜念失蹤後,前往了涼州,并在那裏生下了孩子。
又因種種不爲人知的原因,她将孩子遺棄,機緣巧合之下,孩子被一位老道士撿到。
最終送到了清水村雲氏夫婦的手中,才有了如今“雲昊”這個名字。
虞青玄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心中五味雜陳,眼眶也漸漸濕潤。
雲昊靜靜地看着虞青玄,見他那沉浸在回憶中的模樣,眼神中滿是哀傷與懷念,便知曉他這是睹物思人了。
雲昊選擇了沉默,沒有出聲打擾,深知此刻虞青玄的内心正被往昔的回憶所填滿。
同時,雲昊的心裏也在暗自盤算,關于母親的諸多事宜,應該向虞青玄問問。
可瞧着‘父親’這副模樣,眼下顯然并非合适的時機。
一時間,龍辇内再度陷入了靜谧,唯有輕微的車輪滾動聲和偶爾傳來的馬蹄聲。
虞青玄緊握着龍象玉佩,思緒仿若穿越了時空,回到了數十年前與姜念共度的美好時光。
而雲昊則轉頭望向龍辇之外,皇宮大内的景象令他大爲震撼。
隻見那一座座宮殿巍峨聳立,氣勢恢宏,飛檐鬥拱間盡顯皇家的威嚴與莊重。
宮殿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着金色的光芒,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
朱紅色的宮門高大厚重,彰顯着皇家的尊貴。
長長的宮道兩旁,栽種着郁郁蔥蔥的松柏,仿佛忠誠的衛士守護着這座神秘的宮殿。
如此雄偉壯麗的建築,宛如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在雲昊眼前徐徐展開,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視覺沖擊。
不知不覺間,時間悄然流逝,良久之後,龍辇突然一陣颠簸,這輕微的震動讓虞青玄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然失神許久。
虞青玄輕輕歎了口氣,将龍象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蓋好後遞還給雲昊,略帶歉意地說道:“昊兒,不好意思,爲父走神了,玉佩你收好,到了宗廟,宗正和一衆族老可要仔細檢查的。”
“好。”雲昊依舊話語簡短,并非他不想多說,實在是面對這位剛剛相認的父親,他還不知該如何順暢地交流,内心滿是局促與生疏。
不過,思索片刻後,雲昊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問道:“那個……能給我說說母親嗎?”
畢竟那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在雲昊的内心深處,對母親的一切充滿了好奇與渴望。
十多年前,母親究竟爲何失蹤?
母親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這些問題,在他心中盤旋已久,恐怕唯有虞青玄這個父親能夠爲他解開心中的疑惑。
虞青玄聽到雲昊的發問,先是一愣,随即深深歎息一聲,說道:“就算你不問,爲父也定會給你講講你娘親的事。”
話剛起了個頭,龍辇卻突然穩穩停下。
緊接着,外面傳來小順子恭敬的聲音:“陛下,到宗廟了。”
虞青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與歉意,看向雲昊說道:“昊兒,咱們先去宗廟,把該走的流程走完,等回頭,爲父再詳細給你說說你娘親的事。”
“也好,那我們走吧。”
雲昊說罷,見虞青玄正要起身,卻因身體虛弱,一下沒能站起來。
心中一動,連忙伸手攙扶住他的胳膊,說道:“我……扶你吧。”
虞青玄感受到兒子主動攙扶自己的那股力量,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