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這幫人定然是賭了。
他們其實每次考試都賭。
有人坐莊開口子,挑出幾個熱門人選,那些賭徒自然會跟着往上壓錢,金額大的吓人。
這個賭局其實就是揚名局。
誰的名字越靠前,就越被賭徒們津津樂道,也就說明他在考試之前的揚名是成功的。
這玩意背後有一整套利益鏈。
賭徒隻不過是這群人手裏的一個工具罷了!
這些考生裏盧象升是火熱人選之一,悶悶爲了這個排名花了不少錢,茹慈也補貼進去了不少錢。
哪怕餘令講過這裏的貓膩!
可有些事情存在即合理。
别人靠這個賺錢,考生靠這個揚名,賭徒也滿足了他們一夜暴富的幻想……
餘令不擔心盧象升,反而擔心宋應星。
落第帶來的那種自我懷疑的煎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住的。
恩科他們落第了,四十七年的考試又落第了。
也就是說這樣的煎熬他承受了兩次。
最難受的是這兩人自打來到京城就被人熟知。
白鹿洞書院高材生,乙卯科鄉試一萬多名考生中,宋應星考取全省第三。
名氣是助力,也是壓力。
宋應星這樣的名人的卷子沒有考官會放過,所有考官都會看。
所以,得罪人被刷下去的可能性極小,除非他得罪了全部的主考官,這顯然不可能。
可問題是,這麽多人都看了,竟然還是落第了。
關于宋應星的問題餘令虛心的請教過錢謙益。
本想抱着試試看的心态,結果錢謙益還真的知道。
錢謙益說,宋應星落第不是學問不夠,而是學問有問題。
在程頤、程灏、周敦頤、朱熹及張載這宋代四大家中,宋應星最喜歡的是張載的關學。
他的策論就是以關學來寫的。
問題根源其實就在這裏。
關學注重研究法律、兵法、天文、醫學等各方面的問題。
可如今的科舉考試是以朱熹的學問爲标準。
所以……
一個全省第三舉人,并在天下聞名白鹿洞書院求學的學子根本不存在學問不夠,而是“道”選錯了。
這才是兩次會試不過的主要原因。
科舉選才制度的弊端就是這樣,你得按照标準來。
标準不對,你文章再好,你的學問再好也沒用。
所以……
餘令在鄉試的時候經論寫成了那個鬼樣子。
通篇“空”“泛”“大”也沒有人敢說餘令寫跑題了,也能得一個“中”的評價。
其實,宋應星這樣的文章才是目前最需要的。
可這樣的人也是注定不被人理解的。
餘令沒有去看考生,也沒有去看考場的熱鬧,甚至連戶部都沒去。
如今的餘令和蘇懷瑾等一群錦衣衛在開會!
“京城太大,找建奴無異于海底撈針!”
“這個我們心裏都清楚,以錦衣衛的這點人手就算累死也找不到幾個,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
“要另辟蹊徑?”
輪到餘令發言了,餘令想了想道:
“我的意思是重賞,其次是把牙人和房東發動起來,他們舉報,我們查!”
“細說!”
細說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說的,懸賞錢到位,城裏的那幫子混社會的自然會動起來,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至于房東這塊餘令還是在抄作業。
後世裏查黑鬼偷渡餘令可是聽說過的,租客入住先交租金和定金。
隻要被查出來,嘿嘿……
能得一筆賞金不說,租金和定金也全落到手裏,房子還能空出來繼續租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