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餘夏他……喜歡我?
這個念頭一旦破土,便瘋狂滋長,再也無法按壓下去。
她翻了個身,将臉埋進枕頭裏,試圖阻擋這洶湧的思緒,卻無濟于事。心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江靜知啊江靜知,你簡直遲鈍得令人發指!
她想起褚星野曾經恨鐵不成鋼的吐槽:“老大對你那能叫正常?那叫雙标!”
她當時隻當是玩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難不成連褚星野都知道了?
她想起自己每次靠近時,他幾不可察的僵硬和微微泛紅的耳根。
她曾以爲那是他不喜歡與人近距離接觸。
她想起他無數次欲言又止,最後卻隻化爲一句冷靜的工作指令。
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是藏不住的。
即使理性缜密如餘夏,也會在無數的細節裏露出馬腳。
他的關注、他的記錄、他那些看似出于效率最優解的安排,還有那條用母親名義送出的項鏈,全都是笨拙而小心翼翼的喜歡。
他不是藏得好,而是她一直用“理性”和“專業”的濾鏡,屏蔽了所有信号,以爲那就是他的人品,他的行爲習慣,還有他做爲“天才”的與衆不同。
想通了這一點,一種奇異的感覺瞬間席卷了她。
那感覺混雜着震驚、恍然、一絲無措,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熱的悸動,像冬日的暖陽,緩緩融化了冰封的河面。
她忽然覺得,那個在衆人眼中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行、永遠冷靜自持的餘夏,變得無比生動,甚至……有點可愛。
月光悄然移動,照亮了她微微發燙的臉頰。
黑暗中,江靜知輕輕地、極其緩慢地,呼出了一口氣。
餘夏,原來你也藏不住。
這個發現,讓這個失眠的夜晚,忽然變得不再漫長,反而充滿了某種令人心尖發顫的、甜蜜的期待。
~
書房裏,餘夏保存好剛寫的文件,準備結束這漫長的一天。就在窗口關閉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一個極不協調的細節——一個沒有完全最小化的文檔窗口,突兀地停留在屏幕右側。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
一種不祥的預感閃電般擊中了他。他立刻俯身,迅速坐到了江靜知吃桃時坐過的位置,調整到與她當時完全相同的視角。
果然。
【靜知偏好記錄_V2.1】。
那個标題,像一道驚雷,清晰地劈入他的視線。
下面的幾行字一覽無餘。
她看見了!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所以,她傍晚那句看似随意的關于“桃子”的提問,根本不是什麽閑聊,而是一次精準的試探!
而他,竟然還用一套愚蠢的“行爲分析學”理論,一本正經地給出了回答!
巨大的懊惱和前所未有的慌亂,像潮水般淹沒了素來冷靜的大腦。
他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感覺整個胸腔都因爲心跳過速而發緊。
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間沖到了頭部,令他雙頰绯紅。
這一夜,餘夏也徹底失眠了。
向來條理分明的思維變成了一團亂麻。
他躺在床上,黑暗中,眼前反複回放着江靜知當時的神情——她那看似平靜的注視,那微微垂下的眼簾,那沒有起伏的語調,那接過桃子時細微的停頓……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重新解讀。
她當時在想什麽?
她覺得我是個變态嗎?偷偷記錄這些?
她會不會認爲我這是一種過度控制欲?
她爲什麽沒有當場戳穿我?
無數個問題像彈窗病毒一樣瘋狂湧現,沖擊着他賴以生存的邏輯系統。但最核心、最迫在眉睫的問題是:
我要不要幹脆表白?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驅散。
他的大腦瞬間自動分裂成兩個進程,開始了一場空前激烈的辯論:
進程A——支持表白,感性驅動:
論據一風險可控:秘密已經暴露,維持現狀的平衡已被打破。沉默隻會讓猜疑和尴尬滋生,不如将不确定性一次性清零。
論據二效率最優:表白是最高效的信息交互方式。獲得明确答複後,不論是接受還是拒絕,都可以據此制定下一步最優策略,避免無效的情感資源消耗和内耗。
論據三情感訴求以及底層驅動:我想讓她知道。我掩飾得很辛苦。我不想再隐藏了。
進程B——反對表白,理性主導:
論據一成功概率低:現有數據不足。無法确定她對“被記錄偏好”一事的态度是負面還是正面,是覺得被窺探還是感受到被關心。在關鍵變量未知的情況下貿然行動,失敗概率大于70%。
論據二系統風險高:一旦被拒,現有穩定的合作關系将面臨崩潰風險。璧途項目正處于關鍵期,無法承受核心團隊情感破裂的沖擊。
論據三時機不佳:兩人處于隔離封閉環境,她無法回避,若處理不當會造成持續性尴尬,如同系統bug無法強制結束進程,将嚴重影響後續協作體驗。
兩個進程瘋狂搶占大腦的CPU資源,争辯不休,導緻餘夏這個系統整體過熱、瀕臨死機。
他煩躁地坐起身,打開電腦,下意識地創建了一個新的空白文檔,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一個字也敲不出來。
任何算法、任何模型,都無法計算出“人心”這個最複雜的變量。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構建的、賴以生存的理性世界,在“江靜知”這個命題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最終,他做了一件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事——他打開了那個惹禍的【靜知偏好記錄_V2.1】,在文檔的最末尾,另起一行,敲下了一行沒有任何版本号标記、也毫無數據支撐的、純感性的文字:
【待驗證假設】:她,可能已經知道了。
【潛在應對策略】:……
後面是一片空白。
他合上電腦,重新躺回黑暗中。
天亮之後,是繼續用理性僞裝,還是聽從内心的沖動?
這個夜晚,餘夏的代碼世界徹底宕機,隻剩下一個無解的死循環,和一個需要他用全部勇氣去執行的、無法調試的最終指令。
? ?小劇場:
? 徐茹萍:我兒子那麽聰明的人,怎麽也那麽不開竅呢?
? 餘昭:媽,大哥應該怎麽做才能搞定嫂子?
? 徐茹萍:當然是……啧,你小小年紀問這個做什麽?
? 餘昭:爲了早一點開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