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辯區外,江靜知其實早就到了。她選擇不進去,安靜地靠在走廊窗邊。陽光透過玻璃,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光。她能隐約聽到裏面的掌聲。
這時,餘夏的兩個同學董睿和姜浩博勾肩搭背地走過來。
“喲!江師姐!”董睿擠眉弄眼地低聲道,“等咱們小餘總凱旋呢?放心,裏面掌聲雷動,絕對是優等!駱大佬都親自點評了!”
姜浩博也笑着搭腔:“就是!小餘剛才在裏面可是深情緻謝了,特别感謝了某位‘無私信任與陪伴’的博士師姐哦!”
江靜知的臉頰瞬間染上绯紅,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心裏卻暖流湧動。“你們别瞎起哄。”她輕聲嗔怪。
“這哪是起哄!”董睿笑嘻嘻地,“這是普天同慶!以後得改口叫弟妹了吧?真沒想到,餘夏這家夥搞交叉學科,連人生大事都交叉得這麽完美!咱們409最小的最先解決個人問題。”
正說笑着,答辯室的門開了,餘夏和評審老師先後走出。餘夏一眼就看到被圍住的江靜知,她臉上帶着薄紅,在陽光下格外動人。
他徑直走去,無視了同學的搞怪表情。
“結束了?”江靜知迎上前一步。
“嗯。”餘夏點頭,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資料袋,低聲問,“等久了?”
“沒有。”江靜知搖頭,兩人相視一笑。
董睿碰碰姜浩博:“瞧見沒,冰山融化,春暖花開啊!信息交叉學院的才子,到底是被生科院的學霸拿下了!”
消息迅速傳開。那個在信息交叉學院叱咤風雲的餘夏,原來早已心有所屬,而那個人,竟是生科院才華與顔值并存的江靜知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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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建平的辦事效率極高。
融資協議墨迹未幹,一份關于派駐“非執行董事觀察員”的函件便已正式抵達璧途科技的郵箱。
函件措辭嚴謹,公事公辦,附有一份簡潔的履曆:平嘉良,三十五歲,黃建平旗下投資機構總監,擁有多年硬科技賽道投後管理經驗。
幾天後,餘夏在裝修接近尾聲的榮盛大廈新辦公室,第一次見到了平嘉良本人。
他身材高瘦,穿着合身的深色定制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衣領口随意敞着,一副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略顯疏離。
握手時力道适中,笑容标準,卻帶着一種自上而下的審視感。
“餘總,年輕有爲。”平嘉良寒暄着,目光卻已快速掃過還在散味的辦公區和新拆封的辦公設備,語氣平淡,
“黃先生派我來,主要是學習,也是服務。我的原則是不添亂,不幹涉日常運營。但按協議,重大決策的紀要、财務報表、核心運營數據,需要在我這裏備份。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話雖客氣,但餘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對璧途這種“學生創業項目”下意識的不以爲然。在平嘉良看來,這或許隻是老闆出于某種考量下的一步閑棋,一個需要按流程履行監督職責的“小案子”而已。
起初的幾次溝通,僅限于郵件往來。
平嘉良對月度報表的反饋極其簡潔,通常隻是“收到,已閱”,偶爾會就某個數據的異常波動提出一兩個一針見血的問題,顯示出其專業功底,但也僅此而已,從不多言。
他從不參加團隊内部會議,仿佛刻意保持着距離。
餘夏将這種疏離看在眼裏,卻并未表現出任何不滿或急切。
他采取了最積極也最務實的态度:每一次提交報告前,他都确保數據翔實、邏輯清晰;對于平嘉良提出的問題,無論大小,他都會親自準備詳細的說明附件,不僅解釋“是什麽”,更闡述“爲什麽”以及“後續如何改進”。
在做出任何可能觸及“重大決策”邊界的決定前,餘夏都會主動起草一份簡要的“決策背景說明”,提前發送給平嘉良“報備”,并附上一句“平總監如有任何意見或建議,敬請指教”。
這種持續、穩定、高質量的信息披露和主動溝通,逐漸起到了效果。
平嘉良發現,這個年輕的創始人,與他過往接觸過的許多浮躁的創業者不同,異常沉穩、邏輯嚴密,且有着超越年齡的務實和執行力。
報表數據背後,是紮實的用戶增長和不斷優化的運營效率,雖然規模尚小,但勢頭健康。
轉折點發生在一個月之後。
餘夏爲解決一個棘手的數據庫并發瓶頸,在榮盛大廈的新辦公室熬了整個通宵,清晨才在沙發上和衣而卧。
平嘉良也是偶然的地在一大早來到了辦公室,撞見了剛醒來、眼裏還帶着血絲的餘夏,以及他電腦上尚未關閉的、寫滿了複雜優化方案的文檔。
平嘉良破天荒地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指着一個算法模塊問:“這個地方,爲什麽不用異步隊列處理?雖然增加複雜度,但吞吐量能提升一個數量級。”
餘夏愣了一下,随即精神一振,立刻詳細解釋了自己權衡後的選擇,主要是基于當前團隊技術棧的熟悉度和維護成本考慮。
平嘉良聽完,沉默片刻,難得地多說了幾句:“想法沒錯。但技術債要早還。下次疊代,可以考慮引入。我認識個人,是做分布式消息隊列的專家,需要的話,可以引薦你們聊聊。”
這看似随口的建議,卻是一個信号。
它意味着,平嘉良不再僅僅将璧途視爲一個需要被動監控的“投資标的”,而是開始思考其技術路徑的優化和未來潛力。
自此之後,餘夏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變化,更加積極地“靠攏”。
他不再僅僅将平嘉良視爲“監工”,而是開始有策略地将他當作一位經驗豐富的“導師”。
他會就一些戰略方向的選擇,真誠地向平嘉良請教業内類似案例的經驗教訓;會在遇到難以抉擇的技術方案時,征求他的看法。
平嘉良的态度,也悄然發生着轉變。
回複的郵件從“已閱”變成了“思路可行,注意風險控制”,偶爾還會分享一兩篇相關的行業分析報告。
他雖然依舊保持距離,不參與具體管理,但提出的問題更具建設性,偶爾流露出的隻言片語,也往往能切中要害,讓餘夏和團隊受益匪淺。
餘夏心裏清楚,這位起初并不怎麽看好在他們的觀察員,正在以一種專業且克制的方式,逐漸認可他們的努力和潛力,并開始釋放其背後蘊藏的、龐大的資源網絡的價值。
這層關系的微妙變化,爲璧途的下一步發展,悄然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餘夏知道,他從平嘉良身上學到的,遠不止是幾句點評,更是一種在資本與實業之間行走的平衡智慧,這對他未來的征程,至關重要。
? ?小劇場
? 黃建平:“餘夏最近動靜如何?聽說搬進了榮盛大廈。”
? 平嘉良(恭敬):“效率很高。團隊擴充了兩人,數據平台疊代進度比預期快15%。餘夏這個人……沉得住氣。”
? 黃建平(輕哼):“沉得住氣?是底牌沒亮完吧。當初要不是應文彬三番五次推薦,說這孩子是塊‘蒙塵的璞玉’……我未必會看這種學生項目。”
? 平嘉良:“應總眼光老辣。不過餘夏确實有些不同。上次數據庫瓶頸,他熬通宵解決的方案……有巧思。”
? 黃建平(擡眼):“哦?連你都誇‘巧思’?看來文彬這次,倒真可能沒看走眼。”
? 平嘉良:“但年輕是柄雙刃劍。重技術輕市場,理想主義……都是隐患。”
? 黃建平(淡淡一笑):“所以派你去盯着。璞玉雕琢好了是傳世器,雕壞了……也就是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