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套房裏依舊彌漫着未盡的工作氛圍。
筆記本電腦屏幕上跳動着江靜知看不太懂的監控數據和代碼行。
餘夏脫掉西裝外套,扯松領帶,眉頭又習慣性地鎖起,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又拿起手機快速發送語音指令。
網絡攻擊雖然被暫時擊退,但源頭追查和系統加固的工作遠未結束,像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後勤戰。
江靜知放下會議資料包,去小冰箱裏拿了兩瓶水,擰開一瓶遞給他。餘夏接過去,仰頭灌了大半瓶,喉結滾動。
“你要不要回公司?”江靜知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輕聲提議,“那邊設備、網絡應該更方便,人手也集中。我可以幫你開車。”
餘夏從屏幕前擡起眼,揉了揉眉心:“你的會議還沒完,明天不是還有專題讨論環節?”
“主要任務已經完成了。”江靜知語氣平靜,帶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松弛,“駱老師會理解的。而且,”她看了看表,“現在退房,還能省下一天的房費。你不是常說,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她難得用他平時挂在嘴邊的話來回他,眼裏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像一縷微風,拂去了餘夏心頭的焦躁。他看着她,她的脊背挺直,眼神清澈而沉穩,沒有因他工作纏身而抱怨,反而在替他思考最有效率的方案。
愧疚、心疼和難以言喻的柔軟情緒攥住了他。他放下水瓶,走過去,将她輕輕攬進懷裏,下巴擱在她發頂,嗅着她發間淡淡的的香氣。“抱歉,靜兒,說好要好好陪你……”
“現在也是在陪。”江靜知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臉貼在他襯衫上,聽着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隻是換個地方,換種方式。走吧,我幫你收拾。”
餘夏沉默了幾秒,手臂收緊,然後松開。
“好。”他啞聲說,像是下了決心,“我們走。”
退房,将行李扔進餘夏那輛寬敞的SUV後備箱。
坐進副駕駛,江靜知系好安全帶,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灣區景緻。很快,在一個岔路口,餘夏打了轉向燈,拐上了另一條沿着海岸線延伸的公路。
“這是……”江靜知看着路标。
“一号公路。”餘夏目視前方,嘴角微微上揚,“雖然繞點路,但……我想帶你看看。本來也計劃要來的。”他原本的計劃裏,就應該有陽光、海浪、懸崖和副駕駛上的她。
江靜知沒再說話,隻是轉過頭,安靜地看向窗外。起初是尋常的丘陵和城鎮,漸漸地,蔚藍無垠的太平洋闖入視野。
公路蜿蜒在陡峭的懸崖邊緣,一側是嶙峋的山石和頑強生長的灌木,另一側,則是懸崖之下,巨浪拍打着礁石,濺起雪白的飛沫。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灑下來,将海水染成從墨綠到淺翡的漸變色,天空高遠,雲朵像大團的棉絮,緩慢遊移。
餘夏專注地開車,偶爾指着窗外某個特别壯觀的景緻,簡短地說個名字。
江靜知則貪婪地看着這迥異于任何她以往旅行所見的景色。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着鹹腥濕潤的氣息,吹動她的發絲。
時間在壯麗的景色中悄然流逝。太陽漸漸西斜,金色的光芒變得濃稠,給萬物鍍上毛茸茸的金邊。
餘夏在一個突出的觀景平台停了下來。這裏并非熱門景點,隻有零星幾輛車。
他熄了火,解開安全帶。“來。”
江靜知跟着他下車。懸崖邊的風更大,呼嘯着掠過耳畔,鼓起她的衣擺和頭發。她走到護欄邊,俯瞰下方。
懸崖陡峭,直插入海,海浪不知疲倦地沖擊着岩壁,發出低沉雄渾的轟鳴,白色的浪花在落日餘晖中像是熔化的金子。
極目遠眺,海天相接之處,雲霞被絢爛得如同打翻了調色盤,橙紅、金紫、靛青……瑰麗無比。
餘夏沒有立刻跟過來。她聽到後備箱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提着一個野餐籃,手臂下還夾着一塊厚厚的格紋毯子,走了過來。
“這是……?”江靜知驚訝。
“總不能餓着肚子看風景。”餘夏笑了笑,在遠離懸崖邊緣、一片相對平坦的草地上鋪開毯子。
他打開野餐籃,像變魔術一樣,拿出用油紙包好的法棍面包、幾塊不同口味的奶酪、一小盒新鮮草莓和藍莓,還有兩隻高腳杯,以及一瓶已經稍微冰鎮過的紅酒。
夕陽的餘晖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他席地而坐,打開紅酒,給兩隻杯子各斟了淺淺一點,深紅的酒液在透亮的杯壁内晃動。他遞給她一杯,自己拿起另一杯,卻沒有喝,隻是輕輕晃動着,看着天邊那輪逐漸沉入海平面的、紅彤彤的落日。
“我第一次自己開車走這段路,是剛到加州沒多久。”餘夏的聲音在海風的呼嘯中顯得有些飄渺,卻又異常清晰,“那時候整天腦子裏塞滿了代碼和論文。有個周末,我租了輛車,胡亂開,就開到了這裏。”
他喝了一口酒,繼續望着遠方:“也是差不多這個時間,太陽快要落下。我就站在差不多這個位置,看着眼前這一切。那麽廣闊,好像所有的煩惱、壓力,都被這海浪卷走了,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坐在身旁的江靜知。她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無比柔和,睫毛上似乎跳躍着細碎的金光。
“那時候,”餘夏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溫柔,“我隻想到了你一個人。我在想,要是你能在我身邊,一起看這片海,這落日,就好了。就像……我們在柿子嶺,一起看星空的那個晚上。”
江靜知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
原來,在相隔萬裏、獨自面對壓力的時刻,他也曾這樣思念過她。不是通過電波,不是透過屏幕,而是在這天地壯闊之間,最本能地想起了她。
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将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餘夏個子高,她這樣靠着,高度正好,海風吹起她的長發,拂過他的脖頸。
“嗯,我來了。”她輕聲說,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包含了千山萬水。
? ?小劇場:我愛你
? “剛剛在想,若是此刻你也在看窗外,便是今日最好的巧合。”
? “我的輸入法,已經記住了你的名字。”
? “你是我靈魂裏,唯一一首未寫完的詩。”
? “我的心是曠野的鳥,已在你的眼裏找到了天空。”
? “我們就像兩個交會的星系,光年之外而來,隻爲這一瞬的重疊。”
?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